赤脊帮彻底乱了。
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举枪朝影子射击，子弹穿透虚影，却擦着同伴的太阳穴飞过。
变异兽群原本还在撕咬人类，此刻突然集体弓背，喉咙里发出介于呜咽和咆哮的怪声，竟调转方向朝隧道口狂奔，带翻了三四个举着砍刀的掠夺者。
阮枫的膝盖又磕在台阶上。
她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每一下都震得耳膜发疼。
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淌，浸透了战术背心，可她的手还死死攥着短棍——那是伊泽用废铁给她改装的，握把处磨出了和她掌心纹路吻合的凹痕。
“小阮！”
上方传来亓官媛的喊叫声，混着无线电的刺啦声。
阮枫抬头，看见通风口漏下的光斑里，有黑点在快速移动——是无人机，陈守诚的预警系统派来的。
她摸出别在腰上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时，手背上的血管都在跳动：“我在B区第二层，莫行踪……失控了。”
“我看到了。”亓官媛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两度，阮枫能想象她在废弃信号塔上的样子：军靴碾碎铁锈，望远镜镜片上蒙着一层灰，手指把对讲机按得发白，“黑雾扩散速度每分钟两米，克劳斯说再不退就被包饺子了。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阮枫低头。
幽蓝的影子已经漫过她的脚背，最近的一道虚影正缓缓转头，空洞的眼窝里溢出微光。
她能感觉到那些影子在“看”她，不是敌意，更像是……渴求。
渴求被释放，被铭记，被终结？
“它们没攻击我。”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但赤脊帮和变异兽都疯了。亓官，我可能……需要你们接应。”
“收到。”亓官媛的呼吸声突然粗重，“等我通知克劳斯——”
通讯声被尖锐的电流声切断。
阮枫抬头，看见隧道顶端的电缆爆出火花，幽蓝的光粒正顺着电线攀爬，像活物般啃噬着金属。
她突然想起苏致远说过，莫行踪会干扰电子设备——陈守诚的无人机，杨凌霄的狙击镜，可能都要失灵了。
地面突然震动。
阮枫扶住墙，看见最前面的影脊狼王虚影已经扑到赤脊帮最后一个幸存者面前，那男人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身体像被抽干了水分，瞬间缩成一具干尸。
其他虚影紧跟着涌上去，干尸的皮肤下渗出幽蓝光粒，被影子们吞噬殆尽。
“这不是普通的攻击。”阮枫的喉咙发紧，“它们在……进化？”
“阮！”
上方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
阮枫抬头，看见克劳斯的电磁盾牌在通风口投下阴影，这位重装战士正单手撑着墙壁往下爬，战术靴在锈蚀的台阶上擦出火星：“伊泽的干扰车被酸液腐蚀了，陆安国的燃烧弹炸塌了退路，我们得从B区侧门突围。”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沉，可额角的汗顺着刀疤往下淌，“亓官说你触发了什么东西，现在能走吗？”
阮枫想点头，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在发抖。
她试着站起来，膝盖传来的刺痛让她倒抽冷气——刚才磕在台阶上的伤，比她想象中严重得多。
克劳斯立刻弯腰，用没拿盾牌的手托住她的胳膊：“我背你。”
“不用。”阮枫咬着牙，短棍在地上撑出个浅坑，“莫行踪没攻击我，可能我能引导它们……”
“引导个屁！”隧道口突然传来伊泽的大嗓门。
阮枫转头，看见那个总爱叼着扳手的工匠正从侧门挤进来，脸上沾着黑灰，怀里还抱着个冒烟的金属盒子，“陈守诚的无人机显示黑雾要把整个B区封死了，再不走你那宝贝预判也救不了我们！”
阮枫的太阳穴又开始跳。
她能“看”见，地脉裂隙里的黑潮还在翻涌，更多虚影正从墙壁的裂缝里钻出来——有长着鹿角的变异鹿，有半张脸融化的人类，甚至有只翅膀被烧穿的渡鸦。
这些影子飘到她面前时会微微顿住，像在确认什么，然后继续朝前涌去。
“它们在跟着我。”阮枫突然意识到。
她往前走一步，虚影们也跟着移动；她停下，影子们就悬在半空，幽蓝的光粒轻轻颤动。
克劳斯的手在她胳膊上紧了紧：“你确定？”
“试试。”阮枫深吸一口气，对着最近的影脊狼王虚影抬起手。
幽蓝光粒顺着她的指尖流动，像被磁铁吸引的铁粉。
虚影仰起头，发出比之前更清亮的啸声，原本四散的影子们突然排成队列，像士兵等待检阅般浮在她身后。
“我的天。”伊泽的扳手“当啷”掉在地上，“小阮，你这是成它们女王了？”
阮枫没笑。
她能感觉到这些影子里蕴含的痛苦，像潮水般漫过她的意识。
每多引导一只影子，后颈的灼伤就更疼一分，太阳穴的跳动也更剧烈。
但她知道，这是她的机会——用这些由痛凝聚的力量，撕开一条生路。
“跟我来。”她握紧短棍，朝侧门方向走去。
影子们跟着她移动，所过之处，赤脊帮残党和变异兽要么被吞噬成干尸，要么吓得转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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