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另一个助手道:
“司徒先生,杜先生那边转来张宗兴的信,说‘薪火’支队扩编了,新兵训练抓得紧,赵铁锤的伤也好多了。还提到……有个日本姑娘,一直在照顾赵队长,队里上下都认她。”
司徒美堂微微动容,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哎!难得。那姑娘有胆有识,铁锤有福气。咱洪门讲忠义,不分国界,只要真心抗日,真心对咱家兄弟,那就是咱自己人。”
“婉容女士那边有消息吗?”
“延安方面有电报,说她在写一部关于抗战的长篇通讯,可能要连载。人很平安。”
“嗯!”司徒美堂点点头,端起茶杯,望着窗外的夜色。
香港的冬夜不算冷,但他知道,北方的山野此刻一定冰天雪地。
那些年轻人,就在那样的地方,用血肉之躯抵挡着日寇的铁蹄。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年轻时在美洲漂泊的日子。
那时候也常常在除夕夜想家,想故土。
如今故土正在受难,他却只能在千里之外,做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
“但愿明年今日,”他轻声说,“能听到好消息。”
晋西北,窑洞里。
年夜饭吃到尾声,战士们开始收拾碗筷,准备守岁。
有人拿出扑克牌,有人拿出自制象棋,还有人围在一起听老炊事班长讲当年在老家过年的故事。
张宗兴走出窑洞,站在雪地里,仰头看天。
云层散了些,露出几颗稀疏的星,没有月亮。
身后传来轻巧的脚步声,是李婉宁。
她也跟了出来,在他身边站定,没有说话,只是和他一起看天。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问:“想她们了?”
张宗兴没有回答,也没有转头。
李婉宁也不追问,只是说:
“我也想。想我娘,想妹妹疏影。不知道她在延安过得好不好。”
张宗兴终于开口:
“疏影在延安,有组织照顾,应该还好。婉容也在延安,她们说不定能遇上。”
“嗯。”李婉宁应了一声,顿了顿,又问,“你……想婉容姐吗?”
张宗兴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想。也想苏婉清,想杜先生,司徒先生,想很多……走了的人。”
李婉宁侧过头,看着他被星光映得有些清冷的侧脸,心中五味杂陈。
她喜欢他,她从不掩饰。
但她也知道,他心里装着太多东西,装着一片山河,装着无数牵挂,装着她之外的两个女子。
她不嫉妒,只是有些心疼。
“满目山河空恨远,你啊,不如多想想还在你身边的。”
她忽然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张宗兴终于转过头看她。
火光从窑洞口透出来,映在她年轻的脸庞上,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没有躲闪,只有真诚和勇敢。
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很真。
“好。”
这时,窑洞里传来赵铁锤粗声粗气的喊声:
“兴爷!你们快进来!咱们要讲笑话了!老炊事班长那个笑话我都听八遍了,你们来听听第九遍!”
李婉宁噗嗤一笑,拉了一下张宗兴的袖子:
“走吧,进去。今晚不许想太多,守岁就要热热闹闹的。”
张宗兴任由她拉着,转身走进窑洞。
门帘放下的瞬间,他回头看了一眼夜空。
那几颗星还在,微弱但坚定地亮着。
他想起杜月笙的信,想起司徒美堂的信,想起婉容的温柔,想起苏婉清的冷静,想起那些活着的、牺牲的弟兄们,想起这片被战火炙烤却依旧坚韧的土地。
此夜,
从晋西北到延安,从上海到香港,从南洋到美洲,无数中国人穿着军装或便衣,手持刀枪或纸笔,身处前线或后方,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岁,用自己的方式期盼着同一件事。
来年除夕,天下太平。
那是一个遥远的梦,
但正因为遥远,才值得用生命去追逐。
张宗兴走进窑洞,融进那一片笑声和灯光中。
夜渐深,雪未停。
但万家灯火,从未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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