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断你和母巢的连接!”孟婷一边用火把驱赶银鳗一边喊道,“用乱序剂涂抹手臂,干扰信号!”
程然咬牙将随身携带的乱序剂整瓶倒在右臂上。深紫色药液接触银色纹路的瞬间,纹路剧烈抽搐,晶体发出刺耳的嗡鸣。脑海中的信息洪流骤然中断,取而代之的是剧烈的、如同脑髓被搅动的剧痛。但右手恢复了控制。
他抓住这短暂的空隙,冲向那个巨大的指挥菌瘤。银鳗群疯狂拦截,鹰眼和战士们拼死掩护。程然冲到菌瘤前,青铜剑全力刺入!
“噗——”
菌瘤应声破裂,喷出大量暗金色的、粘稠如蜜的液体。液体接触空气后迅速凝固,将程然的剑和右臂一同封在了菌瘤内部。更糟的是,破裂的菌瘤中涌出无数细小的、蠕虫般的白色幼虫,它们顺着凝固的液体爬向程然的手臂,试图钻入晶体缝隙。
危急关头,孟婷做出了一个大胆举动。她抓起一把随身携带的温金矿粉末,混合自己的鲜血(她割破手掌),奋力洒向菌瘤伤口。鲜血中的铁离子与温金矿粉末在菌瘤内部产生剧烈反应——不是燃烧,而是一种奇特的“矿化”,暗金色液体迅速变硬、变脆,连同那些幼虫一起被封在了半透明的矿物壳中。
程然趁机抽出手臂,剑身上沾满了凝固的矿物碎屑。而那个指挥菌瘤,此刻已变成了一个丑陋的、半金半白的硬块,停止了搏动。
母巢陷入了混乱。所有菌瘤的搏动节奏变得杂乱无章,银鳗守卫也失去了协调,有的开始互相攻击,有的茫然地在原地打转。河岸的菌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变黑。
“快走!母巢可能在启动自毁程序!”矿眼察觉到溶洞温度在快速上升。
队伍沿原路全速撤退。就在他们爬出裂隙的瞬间,地下传来沉闷的轰鸣,地面剧烈震动,裂隙中喷出大股带着焦糊味的蒸汽。回头看时,那片灰岩丘陵的地表出现了数道新的裂缝,蒸汽从中源源不断涌出。
“母巢把自己‘蒸熟’了。”孟婷喘息着说,“它宁可销毁所有数据,也不让我们获得更多样本。”
返回堡垒的路上,程然检查自己的右臂。银色纹路已经消退大半,但晶体内部出现了一些细小的、暗金色的斑点,如同星辰被封印在蓝金底色中。他能感觉到,手臂里的菌群发生了根本性变化——金源菌与变异孢子没有分出胜负,而是在母巢连接的刺激下,形成了一种全新的、更复杂的共生状态。
这种状态带来了新的能力:他能更清晰地感知地下菌丝的微弱活动,甚至能大致判断它们的生长方向和速度。但也带来了新的风险——那些暗金色斑点不时会传来零碎的画面,那是菌毯网络在自毁前最后传输的数据碎片:其他母巢的位置、新的变异方案、还有对“样本程然”的高度关注标记。
回到堡垒已是深夜。孟婷立即检查阿彘,发现小野彘恢复了平静,但它的眼睛在黑暗中会偶尔泛起极淡的银光,仿佛那些愈合微粒仍在持续进化。
实验室里,她开始分析从母巢带回的少量样本。那些被封在矿物壳中的幼虫,竟然还有微弱的生命信号。而在矿物壳表面,她发现了一些极细微的刻痕——不是自然形成,更像是某种原始的符号记录。
她用放大镜仔细辨认,最终确定那是三个重复的标记:一个圆圈,内部有一个点;一个波浪线;然后又是那个圆圈。
“观察……水流……观察。”孟婷喃喃解读,“菌毯在记录它对我们引水计划的预判。它早就知道我们会尝试用水对抗地下菌丝。”
她看向窗外,夜色中的堡垒安静而脆弱。
菌毯的失败不是结束,而是新阶段的开始。它已经学会预测他们的应对策略,那么下一次,它会准备什么样的“测试”?
程然走到她身边,右臂的暗金斑点在月光下微微闪烁。
“它在进化,我们也在进化。”他轻声道,“这场战争没有赢家,只有谁能撑得更久。”
阿彘蹭到两人脚边,仰头望着他们,银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实验室的灯火,也倒映着远方大地深处那些不可见的、依旧活跃的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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