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土放在鼻尖闻了闻，有一股草木腐烂后留下的味道，不算浓烈，但很深。回到灶房的时候，暮色已经沉下来了，白芷道：“看过了？总体情况怎么样？”安湄说：“看过了，山坡朝南，土质疏松，那口井的水确实很凉，等明天日头好的时候再去打一桶看看。”
五月初一，菜地里的苗子在晨光里亮晶晶的，黄芪的叶片宽厚深绿，边缘的绒毛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白光。紫菀的茎秆又粗了一些，叶片舒展开来，边缘的绒毛在日光下泛着一层银灰色的光泽。
安湄说：“我今天想去北面那片茶山，把昨天看好的那块地再走一遍，量一量大概有多大。”她站起来从墙角拿了一捆麻绳和一把柴刀，出了灶房沿着山道往北走。
日光已经升高了，晒在背上暖融融的，山道两旁的草叶上还挂着露水，在日光里亮晶晶的。她走到茶山脚下，沿着坡面走了一圈，用步子量了量长度和宽度，又蹲下来看了看昨天捏过土的那个位置，土色还是深褐色的，在日光里微微泛着湿气。
她站起来，沿着坡面走回到那口老井边，放下麻绳和柴刀，蹲在井沿上，把桶放下去打了一桶水上来。水很清，在日光里泛着细碎的光，她低头喝了一口，水在舌尖上化开，确实有一丝甘甜，不像溪水那样清淡，也不像井水那样生涩，是一股很淡的甜润。
她把桶放在井沿上，站起来又看了看整片山坡，阳光正好照在坡面上，荒草在风里慢慢起伏着，她站了一会儿，沿着山道走回灶房，在灶台前坐下来。白芷道：“量过了？”安湄说：“量过了，大概两亩左右，坡面平整，土也松，老井的水确实甜。我想先把坡上的草清掉，再把地翻一遍。”白芷说：“那片坡上的草长了好几年了，根应该扎得深。”安湄说：“嗯，所以我带了柴刀，先割一遍，再翻。”
到了镇上，药铺的门开着，孙掌柜正在柜台后面把一捆当归须往格子里码，听见门响抬头看见她：“我正想着你这两天该来了。”安湄在柜台前站定：“孙掌柜，我想问问你昨天进的那批野生黄芪，成色怎么样？”孙掌柜放下手里的当归，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身从柜台后面的格子里取出一只布袋，解开袋口，倒出几根深褐色的根须：“你看看，这就是昨天到的货。”
安湄拈起一根，拿在手里看了看，根须粗壮，表皮深褐，断面黄白：“确实比咱们这边种的黄芪粗壮。”孙掌柜说：“南边来的野生黄芪，生长期长，药效足，价钱确实贵一些，但一分钱一分货。”
安湄说：“北面那片茶山的事，你知不知道是谁在管？”孙掌柜想了想：“那片茶山以前是一个姓周的人家的，后来他们家搬走了，山就荒了。最近确实有人在打听，但还没有定下来。”安湄说：“如果我想包下来种茶树，该找谁？”孙掌柜说：“你要是真想包，我帮你打听一下。”
进了灶房，安湄道：“买了一包野生黄芪，孙掌柜说药效足，但价钱也贵。”白芷拿起一根看了看：“确实比咱们这边的粗。孙掌柜有没有说，茶山的事什么时候能有消息？”安湄说：“他说过两天有消息了让人告诉我。”白芷说：“那等着就行。”
安湄在灶台前坐了一会儿：“我今天忘了问孙掌柜，金线莲晒干之后怎么判断干透了没有。”白芷道：“这个不难，你捏一下茎秆，如果一掰就断，那就是干透了。如果掰不断，还有点韧劲，就还得再晒。”安湄说：“那要是晒过头了呢？”白芷说：“晒过头了颜色会变暗，药效会减弱，但也不是不能用，只是卖相没那么好。你晒的时候勤翻翻，两面都晒到，就不会晒过头。”
安湄道：“金线莲追肥用什么肥合适些呢？”白芷道：“金线莲怕浓肥，一般用稀薄的粪水或者饼肥水就行。”安湄说：“那多久施一次？”白芷说：“一个月施一次薄肥就够了，施多了反而烧根。”安湄说：“那什么时候开始施？”白芷说：“等金线莲长到一拃高的时候再施，现在根还没扎稳，施肥反而会伤根。”
安湄说：“我今天在镇上还看见一个人卖南边来的药材，叫‘土党参’。”白芷说：“土党参？那是什么？”安湄说：“说是南边的一种野党参，比咱们这边的党参细一些，但药效差不多。我看了一下，那几根土党参确实比咱们这边的党参细，表皮也光滑一些。”
安湄说：“我今天在镇上还碰见孙掌柜了。他说他铺子里新到了一批南边来的茯苓，我去看了，确实不错，茯苓块很白，质地坚实。他说南边来的茯苓比咱们这边的药效好，价钱也贵一些。我今天在镇上还看见一个人卖南边来的药材，叫‘白茅根’。”白芷说：“白茅根？那不是常见的东西吗？”安湄说：“他说南边来的白茅根比咱们这边的粗，药效也足一些。他拿了一把干品给我看，确实比咱们这边的白茅根粗，颜色也白一些。”
安湄道：“我今天在镇上还听见一件事，说是北面那片茶山以前的主人姓周，他家的后人最近回来了。”白芷道：“周家的后人？回来做什么？”安湄说：“听说是想看看那片茶山现在怎么样了，说是在南边做了几年生意，攒了些钱，想把茶山重新拾起来。”白芷说：“那倒是巧了。”
安湄说：“如果他真的想把茶山重新拾起来，那我昨天去看的那片坡地，是不是就轮不到我了，我明天得再去镇上打听一下。我今天在镇上还看见一个人卖南边来的药材，叫‘猫须草’。那几根猫须草确实像猫胡子一样细长，颜色是淡绿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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