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湄忽然想起今天在镇上看见的一桩事，那件事当时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却觉得有些蹊跷：“我今天在镇上还看见一件事。孙掌柜的药铺门口停了一辆骡车，车上装着几只大麻袋，有人正往药铺里搬。我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看见其中一只麻袋口子没扎紧，露出来一些深褐色的根须，像是某种药材。”
白芷道：“深褐色的根须？那是什么药材？”安湄说：“我没看清，但闻到了一股很浓的药味，跟咱们平时闻到的药材不太一样，有点像当归，但比当归更冲。我急着回来，就没进去，也没问他。”白芷说：“那你明天可以去问问孙掌柜，看他进了什么新货。”
安湄说：“嗯，我刚才回来的路上，还碰见那个南边来的药农了。”白芷说：“他又来了？”安湄说：“他说他今天路过镇上，听说孙掌柜进了一批新货，就顺便去看看。他还说，那批新货是南边来的野生黄芪，南边来的野生黄芪比咱们这边种的黄芪贵得多，药效也足。他还说，他认识那个供货的人，是从南边一个叫‘岷县’的地方来的。”白芷说：“岷县？”
安湄说：“他说岷县那边盛产野生黄芪，每年春天都会有人拉货出来卖。他说等过些日子，他想去一趟岷县，看看能不能直接进货，省得中间被人赚一道。如果他能从南边直接进货，那到时候我也可以从他手里买一些南边的药材来试试。”
安湄道：“我今天在镇上还听见有人在说北面那片茶山，今年雨水足，茶树长得好，正在找人承包。”白芷停下手里的活：“茶山？北面那片坡地，以前不是荒着吗？”安湄说：“是荒着，但听说有人看上了，想包下来种茶树，正在找合伙的人。”白芷说：“那倒是新鲜。但你得先去打听清楚，那片茶山有多大，租金怎么算，茶树好不好管。”
安湄说：“嗯，我明天去镇上问问孙掌柜，他消息灵通，应该知道是谁要承包茶山。如果茶山真的能包下来，我可以在茶树中间套种金线莲。”白芷说：“茶树种在坡上，金线莲种在茶树底下，倒是互不耽误。”安湄说：“嗯，金线莲喜阴，茶树正好能遮阴。”
安湄越琢磨越觉得这件事值得认真打听：“我刚才在想，北面那片茶山如果真的能包下来，我是不是得先去山上看一眼。”白芷道：“看一眼也好，总得知道那里的土质怎么样，坡面朝哪个方向。你明天早点起来，趁日头还不烈的时候去。”
安湄说：“我今天在镇上还听见有人说，北面那片茶山附近有一口老井，井水很甜，泡茶特别好喝。”白芷说：“老井？那倒是难得。”安湄说：“说是那口井在山的背面，常年有泉水渗出来，水很清，喝起来有一股甘甜味。以前那茶山还没荒的时候，种茶的人都是用那口井的水浇茶树。”
安湄说：“我在想，如果那口井的水真的那么好，那茶树种出来的茶叶应该也不会差。”白芷说：“是啊，水好，茶应当也不会差。”安湄说：“我今天在镇上还看见一个人卖南边来的茶具。是一套紫砂壶，说是南边宜兴来的，壶身不大，做工很精细，壶盖上还有一只小狮子。那人说用紫砂壶泡茶，茶汤不容易凉，香味也能多留一会儿。他让我摸了一下壶身，确实是温润的，不像粗陶那样涩手。紫砂壶用得越久，泡出来的茶越香，因为茶汤的精华会渗进壶壁里。”
安湄道：“我今天在镇上还听说，北面那片茶山以前种出来的茶叶，曾经被南边的茶商看中过。”白芷有些疑惑：“南边的茶商？那倒是稀奇。南边的地应该比这儿更适合种茶叶才是啊。”安湄说：“说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茶山还没荒，种出来的茶叶品质很好，南边来的茶商尝过之后，想包下整片山，后来因为价钱没谈拢，就没成。”白芷说：“那倒真是可惜了。”
安湄说：“如果那片茶山的土质真的能种出好茶叶，那它荒了这么多年，地力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白芷说：“地荒久了，反而肥。草长了几茬，土里的养分应当比一直种东西的地要足。”安湄说：“如果那片茶山真的能种出好茶叶，那它荒了这么多年，也许不是坏事。我今天在镇上还看见一个人卖南边来的茶叶，叫‘大红袍’。”白芷说：“大红袍？那不是南边很贵的茶吗？”
安湄说：“嗯，那人说他的大红袍是从南边武夷山来的，正宗的岩茶，产量很少。我在想，如果那片茶山真的能种出好茶叶，也许可以试着引进一些南边的茶树品种，比如大红袍。”白芷说：“大红袍是岩茶，对土质要求很高，不是随便哪块地都能种的。”安湄说：“嗯，所以我得先去看看那片茶山的土质，再决定种什么。如果那片茶山的土质适合种岩茶，那以后种出来的茶叶，也许能卖到南边去。”
安湄忽然想起今天在镇上听到的那个关于老井的说法，打算先去看看那口井看看。日光已经开始偏西了，路边的草丛里偶尔有虫鸣声。在拐过一道弯之后，视野忽然开阔起来，整片北坡在暮色里铺展开来，坡面平缓，荒草及膝，在风里起伏着。坡脚果然有一口老井，井沿用青石砌成，石头已经被磨得光滑，上面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
她走到井边蹲下来，探头往里看了一眼，井水很深，又摸了摸井沿的青石，冰冰凉凉的，又伸手在井口上方感受了一下，确实有一阵凉丝丝的潮气从井底升上来。她站起来，在茶山边缘蹲下，捏了一把土，土色深褐，在手指间碾开，手感松散，带着潮湿的凉意，不像溪边那种黏润，更像山间该有的那种疏松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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