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七，晨光铺在菜地上，苗子在光里绿得发亮。黄芪的叶片宽厚深绿，边缘的绒毛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白光。紫菀的茎秆又粗了一些，叶片舒展开来，边缘的绒毛在日光下泛着一层银灰色的光泽。
到了镇上，药铺的门开着，孙掌柜正在柜台后面跟一个人说话，那人背对着门口，穿着一件灰布短衫，脚边放着一只竹篓，篓口盖着一块湿布。安湄走进药铺，孙掌柜看见她，朝她招了招手：“来得正好，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南边来的药农。”
那人转过身来，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瘦，手上还带着泥土的痕迹。他朝安湄点了点头：“听孙掌柜说，你后山有块地想租？”安湄说：“是有块坡地，坐北朝南，土质疏松，排水也好。想先看看你的苗子再细谈。”那人弯腰打开竹篓，揭开湿布，里面躺着几株细小的绿苗，叶片上确实有金色的纹路，在日光里微微泛着光。
安湄凑近看了看，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片叶子：“这就是金线莲？”那人说：“是，这是育了半年的苗，已经过了缓苗期，移栽之后成活率很高。”安湄说：“这个好种吗？”那人说：“金线莲怕暴晒，喜欢阴凉湿润的地方，种在树荫底下最好。只要土质疏松，排水好，平时浇浇水，施点薄肥，就能长起来。”
安湄说：“溪边有一块地，有大树遮阴，土质也湿润。”那人说：“那地方合适。”安湄说：“那我想先试种一小片，看看能不能活。”那人说：“可以，苗子我带来了，你拿回去种就行。”安湄说：“那租金怎么算？”那人说：“地租一年一付，也可以合种，收成按比例分。”
安湄说：“合种怎么分？”那人说：“我出苗子、告诉你该怎么种，你出地、出人工，收成对半开。”安湄想了想：“那先试种一年，要是长得好，明年再续。”那人说：“行。”安湄付了苗钱，把那几株金线莲苗用湿布包好放进竹篮里。
进了灶房，白芷道：“拿回来了？”安湄在灶台前坐下：“拿回来了，他说明天来地里看看，确定栽种的位置。”白芷说：“行，那你明天带他去看看，种金线莲的时候，记得选树荫最密的地方。”
安湄道：“你说那个金线莲，种下去之后要多久才能收？”白芷道：“这个我也不清楚，得问问那个药农。”安湄说：“我刚才忘记问了，等他来的时候我再问清楚。我今天在镇上还看见有人在卖一种南边来的药材，叫‘石仙桃’。”白芷说：“石仙桃？那是什么？”安湄说：“说是长在石头上的药材，叶片像桃叶一样，所以叫石仙桃。那人说石仙桃煮水喝能润肺止咳，跟石斛是差不多的用法。他说石仙桃跟石斛一样，喜欢长在阴湿的石头面上，只要有一块青苔石就能活。”
安湄说：“我还问了孙掌柜，那几株金线莲苗能不能施草木灰。他说金线莲喜欢偏酸性的土，草木灰是碱性的，不能直接施，容易烧根。他说可以用腐熟的松针土或者腐叶土混在土里，既能保持酸性，又能透气。他让我明天种的时候，在土里掺一些松针。”白芷说：“那后山松树底下有的是。”安湄说：“嗯，我明天早上去后山扫一些松针回来。我想现在去溪边看看那块地，先去把位置定好，明天种的时候就不用再挑了。”
日光已经开始偏西了，照在溪水上泛着粼粼的光。安湄在溪边站定，环顾四周，找到一棵老樟树，树冠很大，投下一大片浓荫，树下的土是深褐色的，用手拨开表层能看见下面潮润的黑土。
她站起来，沿着树冠的边界走了一圈，大概划出了两三丈见方的一块地，又在靠水的一侧用石块垒了一道矮埂。她直起腰看了看，觉得这块地大小正好，树荫够密，又离水近，正合适。
回了灶房，白芷道：“看好了？”安湄说：“看好了，在溪边那棵老樟树底下，树荫密，土也松，昨天那些苗子种在那儿应该能活。明天种之前，要不要先把地翻一遍啊？”白芷说：“翻一遍也好，把草根捡干净。”
安湄说：“我刚才在溪边还看见那块青苔石头上，长了一丛野生的石仙桃。”白芷说：“石仙桃？你不是说今天才在镇上看到吗？”安湄说：“嗯，今天在镇上看到的是一株干品，溪边那丛是新鲜的。叶子比我想象中更厚实，像一个个小扇子贴在石头表面，贴着苔藓长成一排，在溪水溅到的地方格外绿。既然溪边本来就有野生的石仙桃，那金线莲种在附近应该也能活。”白芷道：“你明天种金线莲的时候，记得把根须理开再埋土。”
那个南边来的药农已经站在门口了，手里提着一只小布袋，灰布短衫上还沾着山道两旁的草籽。安湄站起来：“你怎么过来了？”那人说：“回去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些话要当面跟你说清楚，免得明天种的时候有误会。金线莲这东西，头一年不用急着收，让它先扎根。明年春天的时候，它会从根部发出新芽，那时候再移栽扩种。”
安湄说：“那明年移栽的时候要注意什么？”那人说：“移栽的时候要连根带土一起起，别伤着根须。新芽长出来之后，保持土面湿润，但不要积水。金线莲不喜浓肥，每年春天撒一层薄薄的腐熟羊粪或者饼肥就行，不要施生肥。金线莲最怕蜗牛和蛞蝓，它们会吃嫩叶。你要是发现叶子有缺痕，在根部撒一圈草木灰，能防着它们往上爬。不过草木灰不能直接撒在根上，要离根两指远，不然会烧根。金线莲的花也能入药，但头两年最好把花苞掐掉，让养分集中在根上，根养壮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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