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和元年,季夏六月。
洛阳城的暑气被一场骤雨洗尽,荷风送香,御苑的太液池里锦鲤摆尾,本该是政通人和的盛景,紫宸殿内却萦绕着一层无形的紧绷。林微身着玄色织金九龙四凤朝服,长发以赤金镶东珠凤冠高束,案头摊开的并非民生新政或外邦文书,而是一卷《上古九州鼎考》与将作监、礼部联名呈上的《铸鼎奏疏》,封皮上“世家暗阻,铜料短缺,流言惑主”十二字,如细针般刺在大周皇权的根基之上。
登基七月,林微以药神降世平北疆鼠疫,以蚕神献茧通南北商路,以青乌定脉安地脉,内政外交皆臻于佳境,万邦来朝,百姓安乐。按上古礼制,“王命铸鼎,以象九州,镇国祚,安民心”,大禹铸九鼎定九州天下,成汤迁鼎定殷商国祚,周武定鼎立八百年基业,鼎器早已超越礼器本身,成为天命所归、九州一统的象征。林微欲仿上古圣王,铸大周九鼎,分镇九州,彰显大周承天受命、一统九州的正统地位,更欲将新政章程、实学要义、农桑医术铸于鼎身,传之后世,奠定大周万年基业。
可此令一出,便遭中原残余世家与前朝守旧遗老联手暗阻。他们暗中勾结铜矿主,囤积铜料,哄抬铜价,致使朝廷铸鼎铜料短缺三倍有余;更散播“女帝铸鼎,劳民伤财,鼎重压国,国祚难安”的流言,煽动地方百姓抵触铸鼎工程;甚至买通将作监工匠,谎称铜料熔炼不纯,鼎身易裂,妄图以“天不佑鼎”为由,逼迫林微放弃铸鼎,动摇其天命正统的威信。
九鼎铸邦,乃是大周确立皇权正统、完成九州一统的最后一步,亦是林微从“开国女帝”迈向“圣王女帝”的关键节点。若半途而废,不仅此前建立的天命威信大打折扣,更会让世家与遗老觉得皇权可欺,死灰复燃;若强行铸鼎,铜料短缺、流言惑众的困局,又会让工程陷入停滞,劳民伤财,失却民心。林微端坐御案后,指尖轻叩《上古九州鼎考》的扉页,眸中无半分慌乱,唯有运筹帷幄的沉稳——她早已将现代冶金技术与上古鼎器神话相融,布下一盘“铸鼎定邦,九州归心”的大局。
“陛下,礼部尚书、将作监监正、司天监监正,已在偏殿等候多时,铜矿主囤积居奇的密报又至,铜价较旬日前再涨五成,铸鼎工程已无法启动。”内侍总管李忠弓着腰,声音压得极低,额角渗着细汗。他深知九鼎之于王朝的意义,女帝此番要铸的不仅是鼎器,更是大周的国祚与民心,一步错便是满盘皆输。
林微抬眼,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传。”
不过片刻,三位大臣步履匆匆地走进殿内,皆是面色凝重。礼部尚书温知新,执掌礼制,此刻手中捧着《禹鼎铭》《周鼎考》等古籍,眉宇间满是焦虑;将作监监正周穆,精通铸造,手中拿着铜料短缺与工匠被收买的勘验记录,满面愧疚;司天监监正孙玄,掌管天命祥瑞,手中握着星象记录与流言散播的密报,神色坚定。三人齐齐躬身行礼:“臣等,参见陛下。”
“免礼,赐座。”林微抬手示意,内侍搬来三把紫檀木椅,三人落座后,殿内的空气仿佛被铜料的沉重压得凝滞,唯有窗外的荷风,偶尔拂动案头的奏疏。
“温尚书,礼部对铸鼎礼制的梳理,先呈上来,九州鼎的形制、铭文、镇地,皆按上古礼制拟定了吗?”林微率先开口,避开铜料与流言的困局,先问核心礼制,意在稳住阵脚,彰显帝王对铸鼎之事的笃定。
温知新连忙起身,双手捧着一卷礼制图谱,躬身递上:“回陛下,臣遍查上古礼典,九鼎形制仿禹鼎,圆腹三足,耳饰龙纹,腹铸九州山川地形图与大周新政要义,分镇兖、冀、青、徐、扬、荆、豫、梁、雍九州。铭文以‘凤定九州,鼎安邦国’为纲,融入凤凰衔鼎、天帝授命的神话,彰显大周承天受命、一统九州的正统。只是……只是铜料短缺,流言四起,恐难按礼制如期铸鼎。”
林微展开图谱,九鼎形制规整,铭文大气,山川地形图与新政要义融合得当,正是她心中所想。她抬眼,目光落在周穆身上:“周卿,将作监勘验的铜料囤积与工匠被收买实情,可曾查实?铜矿主的幕后主使,可曾揪出?”
周穆起身,躬身请罪:“陛下,臣有罪!将作监三名工匠被世家重金收买,伪造铜料熔炼不纯的记录;中原七大铜矿主,皆受博陵崔氏、陇西李氏等残余世家指使,囤积铜料,哄抬铜价,妄图阻扰铸鼎工程。臣已将涉案工匠拿下,严刑审讯,已供出世家勾结的全部证据,只是铜矿遍布九州,仓促间难以收缴铜料,铜价居高不下,国库难以承受。”
“铜矿主囤积,世家暗阻,不过是跳梁小丑的伎俩。”林微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殿中悬挂的《九州山川图》前,指尖点在中原铜矿分布的位置,“朕问你,将作监以‘上古天工铸鼎术’(实为现代冶金技术),可否以杂铜、废铁熔炼提纯,替代精铜铸鼎?可否在鼎身夹层注入锡铅合金,增强鼎身坚固性,同时减轻重量,破解‘鼎重压国’的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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