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远的照片还摊在桌上，顾轩盯着它看了三秒，伸手拿起来，对着灯光照了照背面。没有字迹，没有标记，只有一道浅浅的折痕，是他故意留下的。
他把照片塞进碎纸机，按下开关。
机器嗡地响了一声，纸片被绞成细条。
林若晴站在门口，外套已经穿好，手里拎着包。“发了吗？”她问。
“发了。”顾轩没抬头，“‘风起于青萍之末’，信号送出去了。”
她走进来，把包放在桌上，插上录音笔。电脑屏幕亮起，三条信息的转发数据正在跳动。第一条是本地生活号发的茶馆查封新闻，配图里那辆黑色公务车的尾号“897”已经被放大了五倍，贴在某个论坛的热帖首页。
“有人扒出来了。”林若晴指着屏幕，“不到两小时，评论破三千，都在猜这车是谁的。”
顾轩点头，打开第二个平板。财经博主那条推文底下，出现了几个自称“建筑行业”的账号，留言说“验收数据造假太常见了”，还附了一张模糊的表格截图，标着“G-7项目一期支出异常”。
“不是我们的人。”林若晴凑近看，“但节奏对了。”
“群众的眼睛不瞎。”顾轩声音低，“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开口。”
第三条自媒体爆料《青石巷拆迁延期？》已经冲上本地热搜第二位。话题下面，有居民上传了自己家门被贴封条的照片，配文：“说好上周签协议，突然没人来了，电话也打不通。”
顾轩滑动页面，看到一条高赞评论：“是不是上面有人出事了？”
他嘴角动了一下。
这就是他们要的效果——不点名，不指人，只抛出碎片，让别人自己拼。
林若晴坐下来，打开笔记本，调出后台监控界面。三个发布账号的原始IP都已被清除，二级转发节点分散在六个城市，用的全是公共Wi-Fi中转。
“查不到源头。”她说，“就算他们调网安，也只能追到一半。”
“但他们不会调网安。”顾轩靠在椅背上，“这种事，越查越乱。他们会先压。”
话音刚落，手机震动了一下。
加密信道弹出一条新消息：【市政观察员】账号发布辟谣帖，称“青石巷项目属正常流程调整，不存在任何违规行为”。
顾轩点开链接，那条帖子发布时间是十分钟前，语气斩钉截铁，用词像公文。更关键的是，账号注册时间是三天前，粉丝数两千，但第一条内容就是这条辟谣。
“新号专为辟谣而生。”林若晴冷笑，“急了。”
“不是急。”顾轩摇头，“是怕。”
他放大那条帖子的评论区，发现前五十条全是清一色的“感谢科普”“终于明白了真相”，点赞最高的回复写着：“某些自媒体为了流量造谣，良心不会痛吗？”
水军已经上线。
“他们在控评。”林若晴手指敲着桌面，“而且动作很快，说明早有准备。”
“那就再加一把火。”顾轩拿起另一台手机，解锁后点开一个隐藏文件夹，里面存着几张裁剪过的图片。他选了一张，发送给林若晴。
“这是什么？”她问。
“会议纪要的边角。”他说，“昨天从密室带出来的文件里拍的，只露了个日期和‘七号地块’四个字。够模糊，也够真。”
林若晴立刻明白他的意思。她新建一个匿名账号，把这张图发了出去，标题写的是：【内部文件流出？青石巷补偿协议到底卡在哪一步？】
发布瞬间，她就点了隐身模式。
两分钟后，第一条转发出现。
五分钟，阅读量破十万。
八分钟，原帖被举报下架。
但已经晚了。截图被无数人保存、重传，连带着那个“市政观察员”的辟谣帖也被翻出来，对比着打问号。
“看看这个时间线。”林若晴把两台设备并排放在一起，“我们发图，他们删帖，删得太快反而显得心虚。”
顾轩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数据面板。舆情指数从凌晨三点开始缓慢爬升，到现在已经突破警戒线，进入“高度关注”区间。
他知道，有人已经开始坐不住了。
“下一步呢？”林若晴问。
“等。”顾轩说，“让他们先动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天还没完全黑，街灯一盏盏亮起来，楼下有几个孩子在骑车，笑声断断续续传来。
这种平静让他更清醒。
他知道，真正的反击从来不是一下子掀桌子，而是一步步逼对方露出破绽。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另一个渠道的消息：某本地电视台记者私信林若晴的合作人，问“有没有更详细的线索可以聊聊”。
顾轩看到这条时，笑了。
“媒体嗅觉比狗还灵。”他说，“现在不是我们在找出口，是他们在找台阶。”
“要不要给点料？”林若晴回头看他，“比如那个茶馆老板的采访视频？虽然只有十几秒，但他说了一句‘他们让我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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