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诺从苏联回来后的第二天,陈雪发现办公室里多了一样东西。一个相框,木头边框,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莫斯科红场,圣瓦西里大教堂的洋葱顶,阳光照在上面,像童话里的城堡。相框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这个地方,以后带你去。”
陈雪看了好几遍,把纸条折好,放进了口袋。
上午,李诺在车间里调试新零件。陈雪端着水杯走进来,把杯子放在工作台上。“李诺,你那个相框,什么时候放的?”
“昨晚。趁你不在。”
“你怎么有我办公室钥匙?”
“孙师傅给的。”
陈雪没说话。李诺放下扳手,看着她。“你不高兴?”
“没有。”
“那你怎么不笑?”
陈雪扯了扯嘴角,比哭还难看。“笑完了。”
“你这叫笑?”
“那你想让我怎么笑?”
李诺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算了。你笑不笑都好看。”
陈雪脸一下子红了。“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在苏联学的。”
“苏联人教你说这个?”
“不是。自己悟的。”
孙虎从制造单元后面探出头,叼着烟,眯着眼。“你们俩能不能别在车间里腻歪?我还干活呢。”
陈雪转身走了。李诺低下头,继续干活,嘴角一直翘着。
下午,马全有从电台前站起来。“李工,部里通知,下个月召开全国工业技术交流会,让你准备发言。”
李诺心里一动。“多长时间?”
“二十分钟。”
“主题呢?”
“没说。自己定。”
陈雪从实验室探出头。“你准备讲什么?”
“讲技术。也讲人。”
“又讲做人?”
“嗯。技术是死的,人是活的。”
陈雪没再问。
晚上,食堂里。孙虎炖了一大锅菜,刘建国端着碗,吃得满头大汗。
“李工,您下个月去部里开会,带谁去?”
“带陈雪。”
刘建国看了一眼陈雪,又看了一眼李诺,识趣地没再问。
孙虎叼着烟,眯着眼。“李工,你最近变化挺大。”
“变什么了?”
“变会心疼人了。”
李诺没接话。陈雪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饭。
吃完饭,李诺送陈雪回宿舍。月亮很亮,星星很少。
“李诺,你下个月发言的稿子,写了吗?”
“还没。在想。”
“想什么?”
“想怎么把技术讲得有人情味。”
陈雪停下来看着他。“技术就是技术,哪来的人情味?”
“技术是人搞出来的。没人,技术就是死的。”
陈雪沉默了一下。“你变了。”
“变什么了?”
“变会说话了。”
李诺笑了。“老周教的。”
两人走到宿舍楼下。陈雪停下来,转身看着他。
“李诺,你上去吧。”
“你先上。我看着你上去。”
陈雪犹豫了一下,转身上楼。走到一半,又下来了。
“怎么了?”
“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陈雪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转身上楼,脚步声快得像在跑。
李诺站在楼下,摸着被亲过的脸,半天没动。
掏出怀表,表针还在走,滴答滴答。夜风凉凉的,但他脸上烫烫的。
“老耿,”他轻声说,“她亲我了。你看见没?”
星星闪了闪,像老耿在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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