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我们把营寨的出口围得水泄不通。
外海上乘风号和破浪号死死卡在港口外的航道上,八艘护卫舰分列两翼,昼夜不停地游弋巡逻。
都督下令,每两个时辰换一班岗,船上的灯火整夜不熄,连一只木盆都别想从眼皮子底下漂出去。
岛上的倭寇几次试图趁夜泅水突围,刚游出不到百步,便被护卫舰上的哨兵发现,箭矢如雨点般射过去,海面上漂起几具尸体,剩下的又灰溜溜地缩了回去。
硬冲冲不出去,偷渡也偷渡不了,他们只能困在那座越来越像坟墓的寨子里。
日子一天天过去,寨墙上的冷箭始终没有停过,不时有箭矢从寨墙上飞出来。
我们这边伤了几个弟兄,都是被流箭擦伤的,不重,可士气难免受些影响。
贺楚让人在寨门外百步远的地方堆起土墙,弓弩手躲在土墙后面,既能监视寨门,又能防冷箭。
他还让人在土墙两侧架起木盾,盾牌上钉满了倭寇射来的箭,密密麻麻的,像刺猬一样。
爹爹说,别急,让他们射,等箭射完了,看他们拿什么守寨。
倭寇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冷箭的频率渐渐降了下来。
可他们不甘心就这么困死在里面,每隔一两天便要组织一次突围。
有时是白天,有时是夜里,有时是寨门忽然大开,百十人嚎叫着冲出来,有时是箭楼上忽然放出一排火箭,然后趁我们这边躲避的时候,寨门开一条缝,几十个人贴着墙根往东边摸。
每一次突围,都被我们堵了回去。
贺楚把弓弩手分成三排,轮番上阵,箭矢不停。
倭寇冲出土墙射程便倒下一片,冲到五十步内时已经被射得七零八落,剩下的掉头往回跑,又被寨墙上自己人堵住门,挤在门口互相践踏,死伤比冲出来时还惨。
有一回夜里,他们学聪明了,不点火把,不喊叫,摸黑从寨门溜出来,想从西边的密林里钻出去。
可他们不知道,周大锤和阿海早在前几日便带着手下,将那片密林翻了个遍。
倭寇在林中布下的陷阱:竹签坑、绊索、吊桩、暗弩被他们一处一处地找出来,小心拆除,连埋在落叶下的绳套都没放过。
阿海还在一棵老榕树后摸掉了倭寇的暗哨,那人趴在树根底下,裹着草绿色的披风,一动不动。
要不是阿海在清理附近的绊索时,闻到一丝淡淡的咸鱼味,他差点就忽略了那个位置。
后来阿海悄无声息地绕到那人身后,一手捂住嘴,一刀抹了脖子,暗哨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便没了气息。
陷阱清完了,周大锤又让人在倭寇最可能经过的路线上挖了几道深沟,沟底插上削尖的木桩,上面覆着树枝和茅草,洒上浮土,看着跟平地没什么两样。
那一夜,倭寇摸黑钻进林子,走在最前面的几个人一脚踩空,连叫都没叫出来就栽进了沟里。
后面的人收不住脚,一个接一个地往下掉,惨叫声此起彼伏,有几个侥幸没掉沟的,慌不择路地往林子里跑,又被阿海带人截住,三下五除二撂倒在地。
等天亮清点,沟里横七竖八躺着三十多具尸体,活着的几个浑身是伤,被周大锤的人像拎小鸡一样拎了上来。
到了第七日,寨子里终于安静了。
一整天没有冷箭,没有突围,连寨墙上的哨兵都少了许多。
贺楚站在土墙上望了半天,忽然说:“估计今晚他们会有大动作。”
都督问他怎么知道,贺楚站在土墙上,指着寨子的方向,“你看,寨墙上的火把比前几日多了不少,炊烟也比平日浓。”
都督站在他身侧,忍不住问:“这说明什么?”
贺楚没有回头,只淡淡地说了一句:“他们在饱餐,在集结,在准备孤注一掷。”
都督听了,微微一怔,啥也没说,转身走下土墙,立即调遣弓弩手在寨门外列阵,连破浪号上的两架床弩也拆下来搬了上去,黑洞洞的弩口对准了寨门。
贺楚冲着都督的背影又补了一句:“让周大锤和阿海带人埋伏在两翼,随时听令。”
入夜之后,寨子里安静了许久,听不到人声,也看不到人影,那种安静让人心里发毛。
贺楚站在土墙上,一动不动,目光始终锁着寨门的方向。
忽然,寨门猛地向外撞开,两扇厚重的木门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火把从门洞里涌出来,汇成一条流动的火河,倭寇排着方阵从寨子里冲出来,前排举着藤牌,后排举着长刀,两侧还有弓弩手压阵。
方阵中间推着三架撞车,车顶覆着湿牛皮,车轮包着铁皮,推起来隆隆作响,五六百人,排成三个方阵,前后呼应朝着我们冲过来。
这不是溃兵乱窜,这是有组织、有准备的拼死一搏。
贺楚站在土墙上,等倭寇的方阵推进到百步之内,才落下手臂。
“放!”
弓弩手轮番齐射,前排蹲姿,后排立姿,箭矢如蝗,铺天盖地地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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