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暗,前面便是一处客栈,一行人停下来下榻歇息。
傍晚时分,晴朗的天空突然阴沉下来,浓云遮蔽,压得人心口喘不过气。
莺时拿着包袱走到客栈门口,看了眼昏沉的天空,小声嘀咕,“不会是要下雨吧......”
“不好说,”霜芷在她身旁停下,“先前总有这样的天气,但却一直不曾下雨。”
莺时叹了一口气,“你说的也是。”
大晏北方各地已经旱了小半年,这雨迟迟不肯下,也不知老天在等什么。
再不下雨,今年麦子真的要颗粒无收了。
在客栈内安顿下,天色也彻底黑了下来。
姜韫等人下了楼,坐在一楼临窗的桌边用饭。
这间客栈入住的客人不多,只有零星三四桌,掌柜的见他们人不少,便多送了两道菜。
“几位客官,你慢慢吃。”小二热情道,“今晚有可能下雨,几位用了饭便上楼歇息吧。”
“多谢提醒。”姜韫道谢。
“您客气。”小二端着托盘离开。
容湛看向窗外的夜空,墨云翻滚,看不到一丝月光,的确是要下雨的迹象。
“这场雨终于要下了......”容湛低叹道。
裴聿徊没有开口,而是看向姜韫。
姜韫放下茶杯,淡淡掀唇,“放心吧,不会下雨的。”
“用了饭早些歇息,明日一早还要赶路。”
容湛收回视线。
他虽不明白姜韫为何如此笃定,不过也没有再说什么,低头用饭。
可没有想到,他们刚刚用过晚饭,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落了下来。
雨一下,客栈内顿时沸腾。
“下雨了!终于下雨了!”
“不容易啊,这场雨盼了许久,终于落下来了!”
“这下地里的庄稼有救了!”
“下吧下吧!下得再大些吧!”
像是听到了那人的话,雨下得愈发凶猛。
久旱逢甘霖,看到这场雨,在场的众人都十分高兴。
楼梯口处,姜韫望着门外的瓢泼大雨,怔怔出神。
她记得前世那场小雨,一直到五月中旬才迟迟落下,怎么会在这时候......
“这场雨可真是非比寻常,我还不曾在春日见过这般大的雨......”掌柜的在一旁感慨。
“掌柜的,此地春日不下大雨么?”有人疑惑问道。
掌柜的笑了笑,“都说春雨贵如油,能下雨已是谢天谢地,我在此处开客栈二十几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大的春雨......不寻常,太不寻常!”
“这是苍天有眼啊!知道咱们老百姓受了苦,不忍心看咱们饿肚子哩!”有人激动道。
“旱了这么久,可算是等来这场雨了!下吧,下个痛快!”
“老天爷让我们活、让我们活啊......”
众人欢欣雀跃,姜韫的眼中情绪翻滚,握着栏杆的手缓缓攥紧。
身后的霜芷察觉到她的异样,面露关切,“小姐,您怎么了?您......不高兴么?”
姜韫沉默片刻,攥着栏杆的手逐渐松开,长长舒了一口气。
“高兴。”
她掀了掀唇,语意难明。
“天降甘霖,怎会不高兴呢?”
说罢,她转过身,一步一步朝楼梯上走去。
天意昭昭,宿命难违。
若有人想要逆天而行,那便只有——自取灭亡。
不远处的桌边,裴聿徊望着楼梯上那道身影,眉心缓缓皱起。
——
这场雨下了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夜里才渐渐停了下来。
天刚蒙蒙亮,队伍便再次启程出发。
马车上,姜韫低头看着账本,眉心微皱。
“姜小姐,可是在担心误了行程?”楚婉兮关切道。
姜韫抬头,低低应了一声,“是啊。”
下雨耽搁了一日,路也变得难走,两日之内恐怕很难到达京城。
跟他们待了这些时日,楚婉兮也看出来了,不管是容公子还是五皇叔,三人之中真正拿主意的,便是面前的姜韫。
她没有想到,一向冷漠孤傲的裴聿徊,竟然会甘心对姜韫俯首。
还有承恩公府的容公子,也对姜韫唯命是从......
不过这段时日姜韫展露出的才能与智谋,的确令人打心底里敬佩,难怪五皇叔会这般听她的话。
“姜小姐放心,凭借姜小姐的才能,京城一定会安然无虞。”楚婉兮说道。
姜韫笑了笑,“那臣女便借太子妃吉言。”
她以为楚婉兮是在宽慰她,可对方却摇了摇头。
“姜小姐,我不只是在安慰你。”
楚婉兮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郑重。
“这段时日以来,姜小姐的胆识和才能我都看在眼里,你比许多男子都要厉害得多,我甚至在你身上看到了当年太子的影子......”
“不,你比太子还要厉害。”
姜韫闻言,心下一惊,“太子妃,您慎言。”
“我说这话并非胡言,”楚婉兮握上了她的手,“太子性情温和,有包容天下之心,可在他的身上却少了几分杀伐果断之气,而你比起太子,要果决得多。”
“若你是男子,一定会是朝廷的栋梁之材。”
姜韫对上她眼中的认真,神色微怔。
楚婉兮却忽然哀叹一声,面露惋惜,“唉,若你是个男子就好了......”
姜韫顿了顿,扬唇一笑,“能得太子妃如此赞赏,臣女很是高兴。”
楚婉兮抬眼,两人相视而笑。
京城。
雨停后的第二天傍晚,卫衡将信送进了姜家军军营。
听到何霖安的禀报,姜砚山疑惑一瞬,“你说谁?裴聿徊?”
“对方自称是晟王殿下的暗卫,如今在小姐身边护卫。”何霖安禀报,“他说小姐有极为重要之事要告知将军。”
姜砚山皱了皱眉,“让他进来。”
卫衡快步前来,屈膝跪地,“属下卫衡,见过国公爷。”
姜砚山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样子,心中的疑虑消散些许,“韫韫有何事要告知本将?”
卫衡不敢耽搁,从怀里取出信封,双手呈上。
何霖安拿过信,送到姜砚山面前,姜砚山面无表情地打开。
待看到信上的内容,他脸色倏地一变。
信上只有寥寥几语:【三皇子有异,京城恐有惊变,望父亲务必提前防备,提防薛家。】
看到笔迹和落款处的私章,他确定这封信是女儿所写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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