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岚山在笑、黎平鹤在笑、关野在笑、齐修远和齐道平在笑、木兰柯在笑、曲音江在笑……
所有人都在笑，释然的、带着祝福的笑——即使他们几分钟前之前他们仍是敌人。
恨不会消失、罪名也不可能被遗忘，但是这一刻的分离，所有人都在祝福他。
没有比生死更大的事，就好像天大的爱恨都不过是沧海一粟，被海浪轻轻一压就再也不见。
真狡猾。
“方观南”带着笑意转身，同时向郑观棋发出邀请：“要陪我走完最后一程吗？”
郑观棋拉住他的手。
他们和人群背道而驰。
“林岚山”的断剑重铸，狠狠撞击在林岚山的剑上，震得他虎口开裂。
林岚山提起精神，不再去思考，凭借本能攻击。
『方观南』不再亲自下场，他只是指挥着自己操控的人训练这群聚在一起的人——偶尔还要避开“林岚山”和林岚山“无意”的攻击。
他的目光远远地落在郑观棋离开的方向上，最后缓慢转移，看向自始至终都沉默的亮晶晶。
亮晶晶轻叹一声：“回去吧，他很快就会回去的……”因为祂要撑不住了。
它的声音很轻，但它笃定『方观南』听见了。
『方观南』的身体几乎要碎完了，他们不能离开一世界太久，此时已经算他的极限。
似曾相识的门再次打开，激得黎平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方观南』忽然扬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他现在不在这，那么——”
“林岚山”和林岚山对视一眼，同时攻过去。
双子的领域一路扫开所有障碍。
“停下——”『方观南』的言灵覆盖全场。
黎平鹤喊：“不许停——”
方观南的链接顺利联系每个人，他们的异能陡然增强。
一群人再次动作起来。
“这不是、会合作吗？”『方观南』嗤笑着挥挥手，走进已经打开的门，“那么，一世界见——”
门轰然关上，消失在原地，那些攻击失去了目标，消失在原地。
他消失了，那些被操控的造物却没有停下脚步，训练仍然在继续。
……
广袤的天空下，一切无处遁形，这里过于素白，没有黑色、没有绿色、没有红色、没有蓝色……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白色的桌子和两把白色的椅子。
“方观南”拉开椅子，坐在郑观棋对面，看着白发、白眼、白衣的人。
郑观棋的声音肃穆，正经到金闪闪不敢出声打扰：“‘方观南’——陈述你在第七世界做了什么。”
“我把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按照阶级、按照能力分为三六九等，固定他们的生活轨迹，擅长运算的人就去做运算、擅长跑步的人就去跑步、擅长绘画的人就去做画家……剥开他们的荣辱、羞耻、贪婪，每个人都活在一个固定的模具里，成为固定的模样——我曾经认为这是正确的道路。”
因为那样的路绝对看起来毫无指摘之处，人擅长的事各有不同、他们的资质有限，何必让世界浪费在试错上？
——“曾经认为正确？”
“是的，曾经我认为这是正确——看起来似乎每个人都得到了幸福，所有人不必考虑阶级跃迁、因为阶级从出生的那刻就已经定型，不再考虑责能不匹配、因为他们能做到什么早已经明晰，没有压迫也没有斗争、因为他们没有‘压迫和斗争’的概念，正如我曾经对您说的那样——‘一个没有歧视、没有差异、没有压迫的世界，人被量化着走向程序性死亡，符合循环规律，污染也被压制住、没有痛苦’。”
“方观南”的手指交叠在一起摩挲着，他的眼睛已经是鲜血的红，浸润着鲜艳、热烈、毁灭和自由。
——“可事实果真如此吗？”
“当然不是，只要人类还有一点意识，他们就不会放弃肮脏的斗争、就不会放弃阶级和鄙视，商人瞧不上农民、知识分子瞧不上运动员，职业也会被人划出三六九等，即使他们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傲慢，但傲慢已经深入骨髓。”
“我愈发觉得人类不需要有自我意识，于是接管了所有人的思想。”
他抬眼，看着肃穆的白：“当然，我偶尔也会放宽一两个灵魂，可他们像固定轨道上运作的火车，循规蹈矩地活着，把我的话当做真理、当做固定的规律。”
就像日心说提出之前，所有人都认为地心说是真理一样荒谬。
“无聊……这简直无聊透顶，我对我的作品感到十分的不满，我不知道这不满从何而来、指向什么，就像我不知道我放款对灵魂的管制之后的那段时间、面对循规蹈矩的世界到底在想什么。”
——“那现在呢？”
“现在？现在我才明白我在期待什么。”
——“你在期待什么？你想看到什么？”
“我期待他们反抗、脱轨，我期待他们突破‘最适合’的束缚、去突破一切固有认知、去突破性别、突破阶级，掉到挣扎的陷阱中去，去挣扎——即使结果是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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