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驶出村口。魏专家最后那番话的重点不是“大有可为”,是“赵书记给我的”——省里的赵书记,一直在看河阳,不是看热闹,是看门道。她回到市委,把录音整理成文字,打印出来放在陆鸣兮桌上。陆鸣兮当时在开会,她没等,回自己办公室继续写方案。
晚上,陆鸣兮看完那份纪要,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魏专家那边的建议,列个清单,下周常委会讨论。”她回复“好”,把手机放下,继续改方案。窗外没有月亮,天灰蒙蒙的,她揉了揉眼睛,站起来泡了一杯茶。茶是青溪镇的新茶,老陈托唐映带给她的,包装袋上印着“青溪”两个字,是她从柳如烟写的那些字里挑的一款。
孟广国这周末回了趟老家。他老家在河阳最北边的山沟里,开车要三个多小时。路不好走,有一段还是土路,颠得他腰椎间盘突出的老毛病又犯了。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老娘坐在门口等他,手里纳着鞋底,针脚密密麻麻。八十一了,眼睛还很好使。老娘看见他,第一句话不是“你回来了”,是“你瘦了”。他蹲下来,握着老娘的手。“娘,我饿了。”
饭桌上,老娘给他盛了一碗红薯粥,一碟炒咸菜,还有一盘腊肉,是过年时剩的,一直给他留着。他吃着,老娘坐在对面看他。
“广国,你在市里当书记,忙啥呢?”“忙老百姓的事。”“老百姓的事,忙得完吗?”他放下筷子。“忙不完。但总得有人忙。”老娘没再说,拿起针线继续纳鞋底。针穿过厚厚的布底,嗤啦一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看着老娘那双被针扎得满是老茧的手,心里酸了一下。
老娘这辈子没出过大山,不知道他当的官有多大,只知道他在忙老百姓的事。这五个字就够了,比什么“市委副书记”都重。
老陈晚上在合作社开会。新茶试制成功了,第一批成品装袋,等着送检。老陈把几个村干部和几个带头入股的村民叫到一起,把那袋新茶打开,让大家闻。“香不香?”“香。”
“以前那个香,跟这个比呢?”没人说话。老陈替他们说了,“以前那个,是野香,没人管。这个香,是有人伺候出来的。从施肥到采摘,从炒制到包装,每一个环节都有人盯着。这就是陆书记说的,标准化。”
一个村民举手。“陈书记,标准化,能多卖钱吗?”“能。但前提是,我们得按标准来。谁偷懒,谁糊弄,砸的是自己的饭碗。”
散会后,老陈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把那袋新茶又打开闻了闻。茶香在鼻腔里转了一圈,很轻,像山间的雾。他给陆鸣兮发了一条消息:“陆书记,新茶成了。”那边很快回复了一个字:“好。”老陈看着那个“好”字,笑了。他笑起来眼角的皱纹很深,每一道都像干涸的河床。窗外的山很黑,但他觉得,天快亮了。
京城,西山。陆则川坐在书房里,翻着一本旧书。是陆鸣兮上次回来落下的《曾国藩家书》,书页泛黄,页边有批注,他认得,是儿子的字迹。那行字是——“知止而后有定。”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不是儿子的字写得多好,是这六个字后面,藏着他没说出口的半句。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他静下来了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儿子在河阳的每一天,都是在磨那个“静”字。
窗外起了风,吹得院子里的槐树沙沙响。那盆雀梅又该修剪了,他站起来走出来,月光落在廊下,照着他的白发。他拿起剪刀,弯下腰,咔嚓一声,剪掉一根横生的枝条。
枝条落在地上,滚了两滚。他直起腰,看着那盆修剪整齐的树,想起儿子小时候,也是这个季节,在这棵槐树下跑来跑去。现在儿子在千里之外,忙着种茶树、修路、处理上访、对付那些藏在暗处的人。
他不担心。他知道儿子磨出来了,不是在他身边磨的,是在那些他看不见的地方——在汉东的办公室里,在云州的银杏树下,在边境的瞄准镜后面,在河阳的灰尘与推土机之间。
他想起儿子上次通电话时说的那句话——“爸,我现在干的,是您当年在汉东干的事。”他当时没接话,沉默了很久。他不知道儿子懂不懂他当年受过的难,但他知道,儿子正在走他走过的路。不是他让儿子走的,是儿子自己找到的。这就够了。求仁得仁,又何怨。
陆鸣兮在招待所房间里,摊开了那份产业诊断方案。沈知意的笔迹工整干净,像印刷体。她的表格、数据、分析、建议,每一个环节都环环相扣。他看了一个多小时,合上文件夹。抬头时,柳如烟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对面,手里捧着一杯茶,看着他。茶已经凉了,她没换。
“看完了?”她问。
“嗯。”
“怎么样?”
“能用。”
她把茶杯推过来:“喝口水。”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凉的,苦的,他没吐,咽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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