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漠北走的路,越走越荒凉。
黄沙渐渐多了起来,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生疼。黄璃淼的伤口好了些,但腰侧还是不能用太大力,软鞭使得不如从前灵便。
这天歇在个废弃的驿站,墙角堆着些干草,勉强能睡。半夜里,黄璃淼被冻醒,听见阿修罗在门外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十二坛主里,三坛主是个女的,使毒的功夫厉害,你们最好绕着她走……”
“……五坛主擅长追踪,你们往西边的盐碱地走,那里留不下脚印……”
“……记住,见到穿黑袍的别硬碰,那是总坛主的亲卫……”
黄璃淼悄悄爬起来,从门缝往外看,只见阿修罗对面站着个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短打,背上背着把弯刀——是之前在落叶山庄见过的,青风镖局的趟子手。
少年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个窝头递给阿修罗:“这是俺娘做的,你带着路上吃。”
阿修罗接过窝头,塞给少年个小布包:“这里面是‘解痒粉’,遇到中了‘痒骨粉’的人,撒点在身上就好。”
少年走后,黄璃淼推开门:“青风镖局的人?”
“嗯。”阿修罗把窝头掰了一半给她,“他们总镖头的女儿也被抓了,派了十几个趟子手往漠北救。”他咬了口窝头,“莲心堂抓了至少五十个姑娘,都说是要当药引。”
“回魂散到底是什么?”黄璃淼啃着窝头,沙粒混在面里,硌得牙床疼,“真能让人想起忘的事?”
“不知道。”阿修罗望着远处的沙丘,“但苏红衣的日记里说,总坛主想让柳轻侯想起的,不是杀师兄的事。”
黄璃淼忽然想起日记里的一句话:“他总说梦见红衣,却不知道红衣是谁……”她心里一动,“难道总坛主想让柳轻侯想起苏红衣?”
风卷着黄沙掠过驿站的破窗,发出呜呜的响声,像有人在哭。
离归魂沙越来越近,沙丘上开始出现零星的尸体,有的是教徒,有的是姑娘,死状都很惨——教徒大多是被刀杀死的,姑娘们则像是被吸干了血。
“是莲心堂的人干的。”阿修罗检查了一具女尸的伤口,“用的是‘吸血针’,专门用来取心头血。”
黄璃淼的脸色很难看,从药囊里掏出些纸钱,撒在尸体旁。“希望她们能安息。”
往前走了约摸十里地,沙丘突然变得陡峭,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屏障下有个洞口,黑沉沉的,像头巨兽的嘴。洞口旁边刻着个歪歪扭扭的莲形符号,和苏红衣日记里的一样。
“是这里了。”黄璃淼看着符号,“苏红衣说的密道出口,就在归魂沙的漩涡最深处,应该就是这洞口通向的地方。”
阿修罗抽出刀,往洞口里探了探:“里面有血腥味。”
正说着,洞口里忽然滚出个东西,“咚”地撞在黄璃淼脚边——是块令牌,黑檀木的,上面刻着个“九”字。
紧接着,柳轻侯的声音从洞里传出来,带着哭腔:“黄璃淼!阿修罗!快来!苏红衣她……”
两人对视一眼,握紧武器冲进洞里。
洞不深,尽头是片开阔的沙地,沙地上躺着二十几个姑娘,都没了气息,胸口插着莲形令牌,从一到十二,唯独缺了七和九。
苏红衣躺在沙地上,胸口插着把匕首,鲜血染红了红衣。柳轻侯抱着她,哭得浑身发抖。
“是总坛主干的。”柳轻侯哽咽着,“我们出密道时遇到了他,他说……他说苏红衣知道得太多了……”
黄璃淼蹲下身,探了探苏红衣的鼻息,已经没气了。她的手指在苏红衣胸口摸了摸,从衣襟里掏出块布,上面用血写着几个字:
“焚是公孙屠。”
黄璃淼和阿修罗同时愣住。
公孙屠——柳轻侯的师父,那个说柳轻侯杀了师兄的人。
归魂沙开始动了,像沸腾的水,在沙地上翻滚出巨大的漩涡。
柳轻侯抱着苏红衣的尸体,站在漩涡边,眼神空洞。“我都记起来了。”他喃喃自语,“二十年前,是公孙屠杀了师兄,嫁祸给我,又给我灌了离魂散……他怕我想起真相。”
远处传来马蹄声,越来越近。黄璃淼往洞口看,只见十几个穿黑袍的人簇拥着个老者,缓缓走来。老者拄着根拐杖,拐杖头是莲形的,正是公孙屠。
“轻侯,你终于记起来了。”公孙屠的声音很温和,像在说家常,“可惜啊,太晚了。”
“为什么?”柳轻侯的声音发颤,“我待你如父,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你挡路了。”公孙屠笑了笑,拐杖往地上一顿,“漠北王室的玉佩,本该由我保管,你爹偏要传给你,还说要让你复兴漠北……我怎能容你?”
原来柳轻侯是漠北王室的遗孤,二十年前他爹被公孙屠诬陷通敌,满门抄斩,公孙屠收养了他,本想等他长大夺了玉佩,却没想到他会遇到苏红衣,想起了零星的记忆。
“莲心堂是你建的?”黄璃淼握紧软鞭,“抓这么多姑娘当药引,也是你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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