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后的阳光,像淬了冰的刀,斜斜劈在落叶山庄的青石板上。
黄璃淼把乌木盒子揣进怀里时,指腹蹭过盒面的雕花,忽然摸到一道极浅的刻痕——是片柳叶,和钥匙上的纹样分毫不差。
“这盒子是柳轻侯自己做的。”
她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刮得有点散,“你看这刻痕的力道,起笔重,收笔轻,和他剑上的功夫一个路数。”
阿修罗蹲在湖边,正用树枝拨弄那具莲心堂女尸的衣襟。
尸体胸口的剑伤边缘泛着青黑,他捏起一点皮肉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峰拧成个结:“她中了‘牵机引’,剑还没到,毒先发作了。”
“牵机引?”黄璃淼走过去,靴底碾过湖边的湿泥,“莲心堂的独门毒,发作时筋脉会像被丝线勒住,越挣扎勒得越紧。”她低头看女尸攥着的青衫衣角,“柳轻侯用她试毒?”
阿修罗没答话,忽然扯下女尸腰间的令牌。
令牌是黑檀木做的,正面刻着朵半开的莲,背面刻着个“七”字。
“第七坛主。”
他掂了掂令牌,“莲心堂分十二坛,每坛主手里都有块令牌,凑齐十二块能开总坛的密室。”
黄璃淼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点冷:“柳轻侯杀了七坛主,抢了令牌,又故意留下这衣角——他是想让我们替他找剩下的令牌。”
风卷着落叶滚过脚边,阿修罗忽然抓起令牌往湖里扔,“咚”的一声沉进黑沉沉的水里。“找?我们凭什么替他跑腿。”
“不找也得找。”黄璃淼望着湖面的涟漪,“你没看那女尸的指甲缝里?有漠北的沙。”
阿修罗低头,果然见女尸蜷曲的指甲里嵌着点金褐色的沙粒,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那是漠北特有的流沙,只有归魂沙附近才有。
往漠北去的路,走了整整半月。
黄璃淼的马快,总走在前面,阿修罗的马慢,落后半里地,却总能在她勒马等他时,正好赶到。
这天歇在官道旁的茶寮,老板娘是个豁嘴的婆子,端上来的茶里飘着草屑。
黄璃淼正用银针试毒,隔壁桌两个镖师模样的人在吵架。
“我说不能接那趟镖!莲心堂的货也敢碰?”
穿蓝布衫的镖师把茶碗顿得直响,“上次青风镖局接了他们的‘货’,结果整队人都死在黑风口,尸体被野狗啃得只剩骨头!”
另一个瘦高个冷笑:“你懂个屁!那是他们没本事。”
“我托人打听了,莲心堂这次要运的是‘活货’,听说长得跟天仙似的,送到漠北给坛主们当药引。”
“药引?”黄璃淼的银针停在茶碗上方,“什么药要用人当引?”
瘦高个压低声音:“听说叫‘回魂散’,能让人想起忘的事。”
“但得用处子的心头血做药引,莲心堂抓了好几个姑娘了。”
豁嘴婆子端着空碗经过,突然插了句:“前儿个过了队商队,领头的青衫公子,手里拎个乌木盒子,跟你们说的柳轻侯,模样倒有三分像。”
阿修罗正往嘴里塞烧饼,闻言动作一顿,饼渣掉在衣襟上。
黄璃淼已经追出去,“那公子往哪走了?”
婆子指了指西边:“黑风口,说是赶在初三前到归魂沙。”
初三,是沙民的祭祀日,据说那天归魂沙会开出血色的花。
黑风口的风,能把人吹得站不住脚。
黄璃淼的披风被风撕出个口子,她按住翻飞的衣袂,看见前面的隘口站着个青衫人,手里果然拎着乌木盒子。
“柳轻侯!”
她扬声喊,风声吞掉了一半的字。
那人转身,风掀起他的衫角,露出腰间的剑——正是公孙屠的“穿云剑”。
“你们来得比我想的早。”
他笑了笑,眼角的疤在风里动了动,那是当年被公孙屠用剑划的。
“回魂散要处子心头血,是你搞的鬼?”
阿修罗往前走了两步,靴底陷进碎石堆里。
柳轻侯打开乌木盒子,里面不是地图,是半块玉佩,龙形的,缺了个角。
“我只想知道二十年前的事。”
他的声音突然发颤,“我师父说我杀了师兄,抢了剑谱,但我不记得。公孙屠给我灌了离魂散,可我总梦见漠北的沙,还有个穿红衣的姑娘……”
黄璃淼忽然按住他的手腕,指尖搭在脉上,片刻后皱眉:“你中了离魂散的慢性毒,每月初三就会疯癫,必须用心头血压制。”
“所以莲心堂才抓姑娘?”阿修罗冷笑,“你杀七坛主,是想抢她的心头血?”
柳轻侯的脸白了,手里的盒子掉在地上,滚出个小瓷瓶。
黄璃淼捡起来,拔开塞子闻了闻,脸色骤变:“这里面是……归魂沙的沙?”
“我听沙民说,归魂沙能解离魂散。”柳轻侯的声音抖得厉害,“但得用处子的心头血混着沙……我没杀那些姑娘,是莲心堂的人干的,他们想嫁祸给我!”
风突然变急,卷起地上的碎石打在脸上,生疼。
黄璃淼忽然拽住阿修罗的胳膊:“你闻没闻见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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