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过后的夜,油蛤在草窠里叫得人心烦。刘二愣子蹲在合作社新买的拖拉机旁,手里攥着个揉皱的信封。渔村船老大的女儿阿珍来信了,娟秀的字迹写满了三页纸,最后一句是:爹说你要是肯来渔村,就把船队交给你。
曹大林找过来时,看见发小正把脸埋在机油味的工作服里。咋了?他挨着愣子坐下,机器出故障了?
比机器麻烦。愣子把信递过来,喉结滚动,大林哥,我...
月光下,这个曾经单臂搏熊的汉子眼睛通红。曹大林看完信,沉默地卷了支烟。两个年轻人就着同一根火柴点燃烟卷,尼古丁的味道混着机油味,在春夜里弥漫。
舍不得屯子?曹大林吐着烟圈。
俺爹的坟在这儿,愣子踢着轮胎,还有合作社...刚上轨道的运输队...
阿珍是个好姑娘。
知道。愣子把烟头摁灭在泥土里,可她爹要的是上门女婿。
合作社的窗突然亮了。曹德海举着煤油灯走出来,猎刀在腰后晃荡。大半夜不睡,老人声音带着睡意,琢磨啥呢?
两个年轻人像做错事的孩子站起来。曹德海瞥见愣子手里的信,什么也没问,只是用灯照了照拖拉机的履带。链轨松了,他弯腰紧了紧螺栓,明天得调整。
第二天,整个草北屯都知道了愣子的心事。赵婆婆拄着拐杖来找曹德海:可不能放愣子走啊,运输队全指望他呢!
吴炮手更是直接:咱屯多少好姑娘,非要找海边的?
最让人意外的是曲小梅。这个刚离婚的女人,如今是合作社的豆腐坊主管。她默默给愣子送了双新做的千层底布鞋,鞋底纳着乘风破浪的图案。
转机出现在谷雨后的第一个大集。阿珍突然带着两个弟弟来到草北屯,三姐弟骑着崭新的摩托车,车后捆着整只金华火腿。船老大女儿穿着时髦的牛仔裤,站在合作社大院里格外扎眼。
俺爹让来的。阿珍落落大方地递给曹德海一包海参,说是谢谢您教愣子本事。
当晚的接风宴成了鸿门宴。吴炮手带着屯里长辈轮番敬酒,句句不离草北屯的好。阿珍的两个弟弟被灌得东倒西歪,姑娘却越喝眼睛越亮。
曹叔,她最后举杯来到曹德海面前,俺知道你们舍不得愣子。可渔村的船队缺个掌舵的,愣子这样的汉子...
孩子,曹德海截住话头,你先看看这个。
老人带着阿珍参观合作社。从轰鸣的烘干车间到绿意盎然的温室,从运输队整齐的卡车到豆腐坊飘香的豆浆。当看到墙上先进集体的锦旗时,阿珍的眼神变了。
都是愣子参与建的。曹德海轻声说。
深夜,阿珍找到在机车库检修的愣子。俺想明白了,姑娘倚着门框,你在哪儿,俺在哪儿。
可你爹...
爹那儿俺去说。阿珍突然笑了,他要是不同意,俺就学你曹爷爷——私奔!
这个消息像春风般传遍草北屯。人们看见这对年轻人并肩走在田埂上,阿珍学着认人参苗,愣子教她开拖拉机。最让人感动的是,姑娘竟带着弟弟们帮孙奶奶修好了漏雨的屋顶。
但真正的考验来了。船老大带着十几个壮汉闯进草北屯,摩托车队扬起漫天尘土。拐带俺闺女!老船工的铁钩假肢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曹德海正在参园除草。他慢悠悠直起腰,猎刀还在腰间晃荡。年轻人两情相悦,老人抹了把汗,咋叫拐带?
除非他拿出像样的聘礼!船老大的假肢重重顿地。
满屯的人都屏住呼吸。愣子脸色发白,他全部积蓄加起来也买不起渔船。
曹德海却笑了。他让曹大林取来个小木匣,打开是颗鸽蛋大的珍珠——荒岛上捡的那颗龙女泪够不够?老人把珍珠放在船老大的假肢上。
海珍珠在阳光下流转着虹彩,船老大愣住了。他看看珍珠,看看女儿,又看看围过来的草北屯乡亲。突然把假肢往地上一顿:罢了!就当俺多个儿子!
婚期定在端午。阿珍开始学做关东菜,愣子忙着装修新房。最有趣的是船老大,这个老海狼如今天天泡在参园,说是要学种人参给女儿当嫁妆。
谷雨夜的油蛤还在叫,但不再让人心烦。曹德海坐在院里磨刀,听见运输队仓库传来年轻人的笑声。月光很好,照得新修的柏油路像条银带。
曹大林轻声问,您当初咋知道船老大能同意?
老人举起猎刀对着月亮端详:当爹的心啊,都一样。
刀身在月光下泛起温柔的清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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