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在雪地里,胸口剧烈起伏着,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眼前阵阵发黑,刚才还能喊疼的力气都没了,只能虚弱地睁着眼,看着萧夙朝阴沉的脸,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次亲爹是真的动了杀心。
萧清胄也吓了一跳,手里的大氅“啪嗒”掉在雪地上,他赶紧蹲下身扶住萧尊曜,转头对着萧夙朝急声道:“哥!你这下手也太狠了!他可是你亲儿子啊!”
萧恪礼本就扶着宫墙缓劲,见萧尊曜吐血倒地,心口骤然一紧,那疼比自己挨揍时还要剧烈。他踉跄着扑到兄长身边,伸手将人护在怀里,抬头时眼底满是红血丝,看向萧清胄的眼神更是带着刺骨的恨意:“别碰我哥!萧清胄,你个无耻之徒!三年前你在位那一个月,强行把我母后纳入后宫,我哥不过多说了两句,你就让人把他拖下去打了三十杖,打得他半个月起不了床!别想拿你中蛊毒当借口搪塞我哥,搪塞所有人!”
他转头看向萧夙朝,声音里满是哀求的哭腔,连身子都在发抖:“父皇!我跟我哥是您亲儿子啊!儿子知道错了,求您别再打了!宋安!宋安在哪儿?快传太医给太子疗伤!再晚就来不及了!”
萧夙朝看着雪地里吐血的萧尊曜,又看了看抱着兄长、满脸泪痕的萧恪礼,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他缓缓蹲下身,指尖悬在萧尊曜的胸口上方,却没敢落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与痛心:“还敢说那些犯上不敬的话吗?恪礼,你跟你哥小时候多乖,会把剥好的糖塞给朕,会追在朕身后喊‘爹爹’,怎么越长大,就变成这样了?”
一旁的萧清胄彻底愣在原地,手里的大氅早已滑落,雪沫子落在他的发梢,他却浑然不觉。三年前那段被蛊毒操控的过往,一直是他不愿提及的伤疤——他至今记得,那天萧尊曜撞破他与澹台凝霜的荒唐场面,少年红着眼质问他“你怎么能对母后做出这种事”,他被蛊毒搅得心智大乱,又羞又恼,竟真的下令杖责了自己最疼爱的大侄子。他原以为后来解开了蛊毒,大家早把这事翻篇,却没想萧恪礼一直记在心里,连一句“小叔”都不愿再叫他。
萧恪礼听着萧夙朝的话,心里的委屈与害怕瞬间翻涌上来。他松开护着萧尊曜的手,往前挪了挪,扑进萧夙朝怀里,紧紧攥着他的衣摆,眼泪蹭得他衣襟湿了一片:“不敢了!再也不敢了!父皇,爹地,我错了……我不该跟哥说混账话,不该惹您生气……身上好疼,哥也疼,求您让太医来看看他好不好?”
萧夙朝抬手拍了拍萧恪礼的后背,声音终于软了下来,对着殿外沉声吩咐:“李德全,先把太子送回东宫静养,再去太医院传旨,让院判亲自去东宫给太子诊治,务必好好调理。”
“是。”李德全连忙从暗处快步走出,小心翼翼地扶起雪地里的萧尊曜,生怕碰到他的伤口。
萧夙朝低头擦了擦萧恪礼脸上的眼泪,指尖带着暖意:“好了,恪礼别哭了,眼睛都哭肿了。是父皇刚才太急了,没轻没重,疏忽了你们的身子。但再怎么委屈,也不能说‘谋朝篡位’这种大逆不道的话,知道吗?”
见萧恪礼抽噎着点头,他又柔声道:“跟爹地回养心殿,一会儿让太医也给你看看后背的伤,别留下病根。还有,你清胄皇叔也不是故意要伤你哥的,当年的事,他心里一直愧疚。等会儿见到他,你得跟他道歉,不能一直对长辈这么不敬。”
萧恪礼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底还带着几分疑惑与不甘,声音沙哑:“护着我们?可他当年明明……”
“当年他被蛊毒缠得神志不清,却还想着护着你们。”萧夙朝打断他的话,语气带着几分怅然,“他怕你母后的名声因那荒唐事受损,硬是把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对外只说是他逼宫夺位、强纳后妃,半点没提你母后的处境。后来解了蛊毒,他更是变着法地弥补,你哥爱吃的蜜饯、你喜欢的弓箭,哪样不是他悄悄让人送到你们宫里的?”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萧恪礼的发顶,声音放得更轻:“十世轮回里,你母后遭遇的那些苦,并非他自愿造成,只是劫数难挡,偏要让她受那些磨难。也正因如此,你才会对皇叔有这么深的误会,可他心里的苦,不比你们少半分。”
这话飘进殿门内,正悄悄驻足听着的澹台凝霜彻底愣在原地。指尖攥着狐裘披风的系带,指节泛白,心底像是被投入一块巨石,激起层层乱绪——非萧清胄自愿吗?那她十世里受过的那些伤、流过的那些泪,算什么?是她自己热脸贴冷屁股,非要往刀尖上撞吗?
过往的碎片在脑海里翻涌:被他囚禁在宫殿里的日夜、因他一句话被打入冷宫的委屈、甚至有一世为了护他而落下的终身病根……这些难道都只是“非自愿”就能轻轻带过的吗?她站在阴影里,鼻尖泛酸,却连上前追问的勇气都没有。
萧恪礼趴在萧夙朝怀里,情绪渐渐平复,可心里的疑惑还没完全消散。他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小声问道:“那……那陈煜??陈叔叔呢?他以前也对母后做过不好的事,也是因为劫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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