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马车彻底消失在官道尽头,江浪才缓缓拔出封云剑,大步流星走向静立在官道上的十大剑客。
“都还活着?”江浪眯眼扫过十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我还以为,你们真信了那套‘剑在人在’的鬼话,会去以身殉剑呢!”
柳东来抬眼看向江浪,青虹断刃在他怀中微微震颤,语气沉重,一字一顿:“剑是剑客的命,本当以身殉剑。留此残躯,不过是为了寻你复仇,一雪当年断剑之耻。”
“太粗浅了。”江浪脚步未停,封云剑的寒芒在日光下流转。
“你说什么?”柳东来眉峰骤紧。
“我是说你们枉称十大剑客,”江浪站定在十人面前,封云剑横持身前,剑锋冷冽,“对剑的理解,太粗浅了。”
柳东来心头一震,怀中青虹断刃的断口处,虹光隐现。
可未等他有所动作,段横已率先暴喝着冲了出来。
他是铸剑师,自认对剑的理解无人能及,却被江浪当众贬得一文不值,十年积怨瞬间冲上头顶。
“江浪!休要大言不惭!”他手中赤焰剑迎面直劈而下,剑速快得带起一阵灼人热风,断口处的暗红锈迹在日光下竟如烈焰燃烧。
“段横。”江浪不闪不避,封云剑斜斜一格,剑脊贴着赤焰剑的剑身顺势一引,便将那股万钧巨力尽数卸到了一旁。
他语气里没有半分嘲讽,反倒带着几分惋惜:“还在用一身打铁的蛮力使剑?十年前就告诉过你,剑不是锤子。”
段横扑空的巨力全数砸在路旁枯树上,树干轰然崩断,断口木屑被剑脊与木材的高速摩擦磨得焦黑,如同火灼。
他愣在原地,握着剑柄的手微微发抖——江浪说的,是他铸剑十年,从来没想过的道理。
未待江浪收势,聂小影的游丝软剑已从他身侧无声无息递出。
看似直刺他持剑的右手,临近时却陡然抖腕,软剑如蛇般弯曲,转而刺向他肋下空门。
声东击西,阴诡难防,是她浸淫了十年的杀招。
断刃离江浪的衣袍只差半寸,封云剑的剑柄竟后发先至,精准敲在她的腕骨上,软剑瞬间偏斜,擦着江浪的衣袍掠了过去。
“还是这一套。”江浪失望地摇了摇头,“十年了,你偷袭的角度都没换过。怎么,剑断了,你把自己的路也走断了。”
剑光闪烁,人影交错。
聂小影退下,霍不言的断水薄刃已悄然而至。
他的剑薄如蝉翼,一沾即走,绝不肯与封云剑硬碰半分,全然没了当年一剑可截江河的刚猛。
“霍不言,当年你的断水剑敢迎天下锋刃,如今连碰都不敢碰我的剑了?”江浪剑尖一挑,便将薄刃荡开,“剑断了,胆也断了?”
话音未落,萧弈的残影剑已从他身后的死角刺来,快得只剩一道虚影。可江浪头也不回,反手一剑,精准磕在他的剑尖上,快剑瞬间溃散。
“萧弈,你的剑快,可心乱了。”江浪的声音平淡,“快而不凝,不过是虚有其表。”
一剑接一剑,一人接一人。
纪寒衣的寒铁冰魄剑带着刺骨冷风,招招锁死他的肌理;雷破山的奔雷重剑势大力沉,每一击都震得地面尘土飞扬;顾一锋踩着跛足的顿挫节奏,独步剑的每一次刺击,都精准落在他换气的节点上;殷无筝的清音剑振出细碎剑鸣,试图搅乱他的心神;墨无垢的墨渊剑机关暗藏,剑格处的暗刃次次出其不意。
可无论谁出手,江浪都只一招便破局。
封云剑在他手中东挑西拨,游刃有余,仿佛不是身陷十大剑客的围攻,只是在指点后辈练剑。
十年前,江浪为试炼剑锋,将十大名剑一一击断;十年后再度交手,十大剑客的剑法虽各有精进,却个个暮气沉沉,全然没了当年那份唯我独尊的傲然之气。
仿佛他们所有的骄傲与荣耀,都随着名剑的折断,一同碎成齑粉。
江浪荡开最后一剑,抽出身侧的酒葫芦,指尖摩挲着葫芦塞口,猛灌一口烈酒,辛辣的酒意顺着喉咙烧进肺腑。
“十年了,也没什么长进。”他擦了擦嘴角的酒渍,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惋惜,“剑断了而已,就连剑心也跟着碎了?你们这些人啊——离了那几柄曾经的名剑,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了。”
若是从前,江浪绝说不出这样的话。
可就在不久前,他亲眼看着封云剑斩断云巧剑后,项云是如何握着那半截断刃,硬生生赢了自己。
那一战,与其说是封云剑断了云巧剑,倒不如说是项云故意让剑断了,只为换那一线胜机。
这从来不是武功的高低,是对剑的极致理解——剑就是剑。
可十大剑客并未明悟。
随着他话音落下,十道沉默的目光如钉子般钉在他身上。片刻之后,柳东来缓缓抬起了手中的青虹断刃。
收到信号,九道身影同时散开,踩着十个不同的方位,转瞬便将江浪团团围在中央。
这是他们苦心孤诣参悟了十年的剑阵,以十柄断剑为基,以十年仇恨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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