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贺看着李泱泱勉强的笑容，心如刀割。
“怎么，不想送我？”李泱泱装作生气的样子皱起了眉。
杜贺压抑住心中的苦涩，作揖道：“杜某定如约而至。”
“好，一言为定！”李泱泱笑着回头，转身的一瞬，泪已盈睫。
—
是夜，远郊。荒凉的小路尽头亮着盏残破的灯笼，隐隐约约还能勉强看出是个“驿”字。
陈旧的门板上被钉了一块又一块补丁，干枯又带着股霉味，每每有人进出都会发出咯吱一声，只有把手被盘得锃亮。
咯吱——
门再次被推开，叶倾城与郭子维一前一后进门，带着股夏末秋初的凉意。屋内挤满了残衣破履的人，横七竖八，大多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两人对看了一眼，先后穿过酒气，直奔窗边的木榻而去。
“别喝了。”郭子维手快地抢下木榻边缘的酒盏。
木榻上，散落的红发一甩，露出了安行之迷离又俊俏的面庞，看清来人，他冷冷一笑：“你俩命还挺大。怎么，来找我报仇？”
“不，我们是来告诉你真相的。”叶倾城手里捏着一封已经有些泛黄的信笺盯着安行之，语气坚定。
驿馆，客房。
安行之拿起一盏新酒，一口气喝了半壶，把剩下的随意地泼在了自己受伤的手臂上，头不抬眼不移。
郭子维见状从怀里拿出了几包药粉放到了安行之身旁：“安兄，这是金创药，放心用。”
安行之扫了一眼，拿起最近的那包，又用牙咬了个口子，撒在了伤口上：“谢了。你们想说什么，快说吧。”
叶倾城：“我阿翁离世前，在我手心里写了一个‘婉’字，是我二叔母的闺名，所以我们猜想他极力想告诉我的事定与我二叔母有关。叶家解封后，我们特意去问了我二叔与二叔母，他们对于梁家的事一知半解，并不知情。”
“但我二叔母拿出了一个匣子，是当初她嫁去江陵时，我阿翁特意送给她的传家之宝，让她好生保存，并告诉她若未来叶家不幸到了生死存亡之际，就带着这匣子回将军府给周将军，也许能为叶家争取转机。整个叶家，只有她可以办到。”
听到这里，安行之首次抬眼：“然后呢？”
郭子维继续道：“二叔母说叶祖父和周将军都已经不在人世，就把匣子给了我和倾城。我们打开后，发现里面并没有什么传世之宝，只有这封信。”说罢，他把那信笺拆开，递给了安行之，“安兄，我想你还是亲自看看吧。”
安行之接过信，只见上面只有短短两行字——
既如此，你二人速将其妻子家口伪为俘口，密鬻于南诏，令其永锢塞外，衔冤莫白。事济，某当以千金为寿。阅即焚之。
落款处，印着周比肩的将军私印，与一枚他亲自拓上的血指纹。
难道……当年是周将军让叶述与郭午把梁家一族卖去南诏的？
安行之眉头紧皱，半信半疑地看向两人：“如何证明这信出自周比肩之手？”
郭子维随即拿出了周比肩的将军私印置于桌上：“这是周将军的私印，是我与倾城来这之前，特意去找周老夫人求来的。你可以对比看看。手印已无法对证，但字迹却铁证一般，周将军为国征战多年，亲笔的军令无数，皆存于尚书省兵部，你若不信可以去找来对比。”
安行之闻言，先是一愣，两眼迷茫空洞，但马上又仰天一笑。
哈哈哈哈哈——
“没想到我安行之筹措半生，竟结错了盟，又恨错了人！可笑，甚是可笑！”笑着笑着，他猛然又癫狂起来，双眼凌厉如鹰，“她周馨儿知情么？她若知晓，不是摆明了耍我嘛，在她眼中，我岂不是蠢钝如猪？！”
说罢，他大手一挥，砸了酒盏便要夺门而出：“我去寻她问个明白！若如是，定取其首级！”
“周馨儿已经死了！”叶倾城喊道。
安行之回首：“你说什么？她死了？死于何人之手？”
郭子维：“是周老夫人亲自了结了她。”
“周老夫人？”安行之努力在回忆着对周老夫人的印象，“你是说那个常年拄着拐杖，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太婆？”
叶倾城点点头，道：“那日我俩亲眼看到了周老夫人动手。今日去找周老夫人求私印，她直接提起那日动手时曾看到了我们。她说就算她不动手，周馨儿也活不下去，不如让她亲自给周馨儿一个了断，也算她为周家赎一点罪孽。”
顿了顿，叶倾城继续道：“还有。周老夫人说，她早就知道周将军并不是死于重病，而是死于周馨儿之手。周馨儿为了抢走周家杀手组织的调令权，主动与圣人求得旨意让周将军去驻守边塞，这样才方便她动手。”
“而她杀害周将军的毒药，正是你给她的。周将军的遗体送回长安后，周老夫人便发现了蹊跷，但碍于周馨儿蒙的圣宠，为了周家一族的未来，便忍痛压了下去。”
安行之嘴角抽搐了下：“没错，那毒药的确是我给她的，只是给她之时也没想到她会用在自己亲爹身上。也好，也罢！”接着，安行之丢开了自己的佩剑，在窗口静立片刻后，摇摇晃晃地又要去取酒。
“安大哥~你没事吧？”叶倾城担心地唤了一声。
安行之甩了甩红发：“你安大哥何时因为酒让人担心过？”说罢，他咕噜咕噜地喝了几大口，便将酒盏丢给郭子维，“喝点？”
郭子维闷了一口气：“只要能解开你的心结，子维愿意奉陪！”随后便也举起了酒盏。
叶倾城不服气地将那酒盏一把抢了过来：“怎么不给我？是不是瞧不起女子？”
哈哈哈哈——
安行之仰天狂笑，把酒盏从倾城手里夺走：“不是瞧不起你，是怕某人心疼，找我拼命呢。”
见安行之又开起了玩笑，叶倾城也轻快一笑：“安大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安行之抬眸望向远方，荒凉的郊外连树影寥寥，空中的明月却绕着薄云，挡不住的明亮。他盯着月亮，淡然道：“回南诏。”
郭子维疑惑：“你不想面圣，为梁将军和梁家平反么？”
安行之收回目光，怔怔地看向两人，冷笑：“不必了。那人心狠毒辣，连心爱的女人都能利用到死的人，天下无人不是其手中棋子。公道自在人心，我梁家不屑与其周旋。”
那人…
叶倾城重复着，不禁背后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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