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甘露殿。
周贵妃的尸身被平放在地上，内侍躬着身子：“圣上，致命的是一把周家军的短刀，据说动手的是一名老妇，动作干脆，未见其面容。”
皇上扭过头，闭上眼：“知道了，拉走吧。”
内侍：“是，拉走！”
殿内空旷，皇上静坐在桌前铺平纸张，提笔又落笔。
哒——
一滴墨滴垂在纸上，迅速绽开了朵如黑莲花般的印迹。皇上顺势甩开笔，瘫靠在大师椅上：“甚是蠢笨，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说罢，便背着手独自站到了窗边。
此时，一股香气忽然从窗外袭来。
皇上反应极为机敏，立刻闭气躲到窗板之后：“何人？”
下一秒，一位裹着轻纱的年轻女子便徐徐出现在了殿前，娇滴滴地福礼道：“见过圣人，小女乃北庭节度使薛康之嫡次女，薛昭。”
皇上眯眼瞧了薛昭一眼，语气冷漠：“谁让你来的？”
薛昭不疾不徐，将一柄快刀握在手中，又拿出薛家的虎符，将其一劈为二，勾唇道：“原作君刀长在侧，此心明昭斩旧愁。圣人，有的刀生来便钝，可有的刀从铸成之日起便注定是把宝刀。”
顿了顿，她继续道，“无人差昭儿来此，昭儿乃听天命而来。”说罢，她抬起明艳的脸，直勾勾地盯向了皇上。
皇上走近，抓着她的下巴抬了几分，眼角挑起了一丝玩味。下一秒，皇上拿起短刀，用力割破了薛昭的手指。
嘶——
薛昭吃痛，忍不住发出声音。
皇上抓起薛昭那渗出血迹的手指点在了她的眉心：“确是宝刀，可孤，独爱钝刀。”说着，他脸色大变，直接甩开了薛昭，怒喝，“滚！”
”是、是。”薛昭落荒而逃。
甘露殿外，季皇后狠狠咬住嘴唇，捏碎了手里的牡丹花：“回宫！”
—
十日后，开元门。天色尚未透亮，禁军已经列至城外十里。
苍山雪的马车走在最前头，浩荡的南诏使团紧随其后。接着，金鼓三响，万众瞩目的皇家和亲马车自长街尽头缓缓而来。车后随行的侍婢、乐师、御医等大唐使团绵延数里、不见首尾。
看热闹的百姓早早聚集在了路边，跪呼：“公主万福！”
鼓乐沉沉，车辇中，李泱泱戴着满头金簪玉翠，面容平和，眼中没有一丝喜悦。
“公主，已经到城门外了。还……还未见杜郎君，是否顿停片刻？”贴身侍女小心翼翼地问道。
李泱泱借着窗缝向外望了望，目之所及都是叩拜的百姓，一张张脸上都洋溢着对喜事的期待。李泱泱眼中闪过一丝失意：“不必了。既为大唐公主，当以社稷为重，与万民同喜，与大唐同欢。走吧！”
侍女微微哽咽：“是，公主。”
车辇前行，长队渐远，长安城在朝阳下逐渐露出全貌。苍山雪撩起沙帘瞥了眼两侧的矮山，忽然抬手叫停了长队。
“王妃，可是有何不妥？”押队的禁军头领骑马赶了过来。
苍山雪微眯双眼，就在昨晚——
郭子维与叶倾城一起上门找了她，双双请她给杜贺和公主一个告别的机会。
她起身钻出车辇：“没什么，我想再看看长安的样子。”
话音刚落，一曲笛声自山顶传来，空灵清远。众人闻声望去，只见矮山上，杜贺手持玉笛，傲然而立。他身旁叶倾城、郭子维、徐宁、万一户等人手里挎着花篮，一边目送着大唐使团，一边向山下撒着花瓣。
车辇中，李泱泱眼波流动，这是《阳关三叠》，是杜贺！她刚想撩起纱幔。
“公主，万万不可。”侍女慌张提醒道。
李泱泱抬起的手从纱幔上滑落，垂头便是簌簌两行泪。花瓣在窗前飘过，是她曾和杜贺一起采过的桃花，此前她与他捻着桃花聊崔护，却不知崔护的无奈错过会同样在他们二人之间上演。
李泱泱拭干泪水，透过窗缝最后瞧了一眼那单薄的身影。心中默默念了句，此生无缘，今一别，祝君好。
一曲未完，队伍却已重整待发。
苍山雪同样依依不舍地抬眸看着山尖上的郭子维。郭子维与叶倾城一同向她作揖，表达感谢。苍山雪看着二人欣慰地笑了笑，随后马上收起了不舍，厉声道：“启程！”
使团队伍重新出发，伴着驼铃和马蹄声很快便消失在了天边。
矮山上，一曲毕，杜贺紧紧攥着玉笛呆呆地站着。在他身后，叶倾城、郭子维、徐宁和万一户并立左右，无声地陪伴着，静静地望着天地的尽头，很久很久。
—
一年后，东市。
几个伙计把“叶氏牙行”招牌挂上了三层高的小楼。管家吆喝道：“叶氏牙行长安第十分店，开业啦！”
刹那间，锣鼓喧天、爆竹四起。等在门口的人群一起涌进门店，热闹非凡。
此时，徐宁抱着手里的婴孩，嘴里催促着万一户：“你快点走，都怪你磨磨蹭蹭的，都来迟了！”
万一户背了一身婴孩的用品，手里提满了贺礼，气喘吁吁：“是夫人准备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就算是我也快提不动了。咱们和倾城子维都这么熟了，真不至于。”
徐宁转身瞪了他一眼：“怎么不至于，这是第十间店，很重要的，寓意着十全十美！当然要备一份大礼才是！”
万一户撇嘴：“开第八间的时候你说‘八方来财’，第九间的时候你又说‘天长地久’，敢情每一次都重要。”
徐宁顿住脚步，狠狠挖了他一眼：“小气，抠门！”
万一户委屈，连忙哄道：“好好好，夫人说得是，每一次都重要！”
两人来到门口，管家一见到两人就迎了上来：“万大爷、徐娘子，怎么又拿了这么多东西啊！上次掌柜的说了我们一顿，这这这，我们都不敢收了！”
徐宁笑了笑：“别客气，都是我阿耶根据风水算过的，快找人把东西摆上！”
万一户放下东西，抹了抹汗，四处张望都不见叶倾城与郭子维的影子：“他们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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