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箭尖若寒钉，“二叔小心！”叶倾城哑着嗓子提醒道。
众人宁息。
婉儿定睛一瞧，用力抱着叶禄顺势一转，铛！枪缨飞扬，短箭不偏不倚地撞在枪头上，当啷落地。
周贵妃还不死心，奋力捡起短箭攥在手里，直接扑向了婉儿和叶禄。
婉儿见状，直接推开叶禄。周贵妃扑倒了婉儿，两人一红一白扭缠在了一起，在地面上滚动了两圈。周贵妃手里的短箭对着婉儿，婉儿则死死扼住了周贵妃的手腕。
双方僵持。
“馨儿，事到如今，收手吧！”婉儿的力气明显比周贵妃大，但她始终控制着自己的手劲儿，让箭头刚好保持在两人之间。
周贵妃则不断地想要突然用力偷袭婉儿，此刻的她已然听不进任何劝告，眼中只有熊熊燃烧的仇恨，和与婉儿同归于尽的决心。“杀了你，我就收手！”她的声音嘶哑，冷冷道。
外圈的侍卫蠢蠢欲动，却无人敢真的动手，都在等待着皇上的命令。
季皇后瞥了眼皇上，喝道：“你们还等什么？拿下！”
一声命下，侍卫们纷纷持刀上前，而皇上却始终沉默着，没有下命也没有阻拦。周贵妃第一次感觉到了慌张，她睁大瞳孔，攥着短箭的手不住地发颤。
就在冲在最先的侍卫快要砍到周贵妃之时，婉儿手腕一扭，控制着周贵妃的手将短箭持在了自己的脖颈处。低声说道：“和他们说，再靠近就杀了我。”
周贵妃愣住，诧异地看着婉儿。
“说呀！”婉儿的语气不容商量。周贵妃照做，很快，有意偏袒的皇上马上一声命下，所有侍卫们、百姓们便都给她们二人让开了一条通路。叶倾城、郭子维等人不放心跟了上去，为了婉儿的安全，始终与她们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周贵妃“挟持”着婉儿退到了慈恩寺的最外缘，再外面便是人来人往的街道了。婉儿见到了安全的范围，对周贵妃耳语道：“馨儿，苦海滔滔，回头是岸，孽镜高悬，一念可转。你的罪孽我会帮你一起赎，前面便是市井街道了，一会你跑进人群里他们便不会再开弓了，一直走不要回头。听到没有？”
周贵妃手指微颤，不可置信地盯着婉儿：“为什么？我对你与叶氏做了那么多坏事，还杀了叶清欢，你不恨我？”
婉儿眼眸低垂：“恨，当然恨，但我更恨我自己。如果一切可以重来，我宁愿不曾去过江陵，让一切归位。那样，你不会受苦，叶禄也不会，清欢、倾城、子维他们更不会因此而受到牵连。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说罢，婉儿最后捏了一下周贵妃的手：“馨儿，走吧，动作要快！”
“嗯。”周贵妃把婉儿挡在身前，用力推了一下她后，转身快速地跑向了人群。
叶倾城等人上前扶起婉儿：“二叔母～”
婉儿叹气，伸手拦着他们：“只要叶禄与你们无恙便好。我已经失去了清欢，不想再失去其他亲人了。”
在场侍卫们均不敢轻举妄动，全都瞄着上头的眼色。皇上始终眯眼瞧着，一言不发。另一边，季国公走到季皇后身旁，低声问道：“周家姐妹俩联手做戏呢，阿姐，咱们当真要放了周馨儿？”
季皇后冷哼：“圣人都在装聋作哑嘛，我又何必当面拔他胡子呢？周家已经彻底完了，她走了也好，只要不在我面前晃悠，就由她自生自灭吧。”
正当众人离开之时，人群中忽然传来了一声惨烈的大叫：“杀人了！！！”
众人愕然，转身查看究竟。人群中百姓立刻让开了发生命案的地方，四散而逃，街道上立刻空了一大块。只见周贵妃静静地躺在地上，已经没了气息，双手紧紧地握着心窝上插着的短刀，双眼怒睁，死不瞑目。
叶倾城与郭子维快步上前查看，只见周贵妃胸口的短刀上赫然刻着周家军独有的图腾。他立刻抬头四望，混乱中，嵌着祖母绿的飞鹰拐杖一晃而过，那个白发苍苍的硬朗身板正稳稳地独自远去，依旧身姿挺拔，慢慢消失在了人群里。
季国公带人骑马追来：“叶掌柜、郭郎君，你们可看清是何人所为？”
叶倾城敬重地望着远方：“没有。恶有恶报，大概是苍天有眼，看不下去了吧。”
—
七日后，郊外墓地。
叶倾城将一碟南泉斋的酪樱桃和一碟透花糍放在清欢的墓前：“清欢，这是你我第一次见面时你带来给我的，这次换我给你。”说着，她认真擦了擦墓碑上“爱女叶氏清欢”几个字，眼眶盛泪，“二叔父、二叔母需要休养不能来送你，你怕脏，阿姐定帮你都打理干净。”
叶倾城逐渐哽咽，郭子维轻轻揽过她的肩膀：“别难过，这对于清欢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徐宁抱着支插了绿牡丹的茶瓶，温柔道：“清欢，这是你最喜欢的，可惜还不到早秋，一户找遍了全城也只寻得了这一朵，等立秋后，我们再多带些来给你。”
说罢，万一户将那茶瓶置于清欢墓前，又倒上了一汪泉水：“清欢妹子，你一户阿兄是个粗人，但我知道黄泉路上不好走，小鬼难缠。阿兄特意给你带了寺里的清泉，护你路上周全。”
远处的柳树后，杜贺偷偷远眺着清欢的墓碑，沉默不语。
“怎么不过去呀？”穿着便服的李泱泱从他身后忽然窜出。
杜贺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李泱泱扬着下巴：“我为何不能来？这是大唐疆土，我一日未出嫁一日便是大唐的公主，何处都去得！”
说到“出嫁”，两个人几乎同时噤了声，一个不知对方是否有意挽留，一个不知自己是否还配得上。
杜贺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故意绕开了这个话题，直接回答了上一句：“我与清欢尽管没有成亲，但从小婚约在身，也算是缘分一场，我理应来送她。但我想我也是她最不想见到的人，她一直想嫁个有出息的人，若没有我，可能她也不会落得如此。我想，我还是不出现的好。”
“她最不想要的，恰恰是别人求而不得的。”李泱泱眼神落寞，有感而发。
听了这话，杜贺再也无法装作无动于衷：“公主，南诏……”
“三日！”杜贺话刚出口，李泱泱便提声打断了他，“三日后我便会跟随雪王妃出发南诏。”
说罢，她强忍泪水转身要走，走了几步后又突然顿住了脚步，微笑扭头：“知己一场，记得来送我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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