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抱着胳膊,另一人蹲在地上,似乎在闲聊。
但卫渊的眼睛毒得很——抱胳膊那人,双脚并非随意站立,而是微分,重心很稳,如同站桩;蹲着那人,虽然低头,但脖颈肌肉并不松弛,偶尔抬眼扫视街道两端的瞬间,目光锐利如刀,那绝不是普通镇民或闲汉该有的眼神。
他们的站位,恰好将整条街的视野,以及“济世堂”的门口,都笼括在可能的监视范围内。
卫渊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转身回到医馆内,木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李郎中正在后堂窸窸窣窣地准备,传来水盆碰撞和金属器械轻微的叮当声。
胡老大搓着手,看着榻上气若游丝的陈盛,一脸无措。
卫渊没有走向胡老大,而是径直走向了后堂。
李郎中正背对着他,将几把大小不一、在油灯下闪着寒光的小刀、镊子、剪子放在一个铜盘里。
他的动作确实有些僵硬,肩膀紧绷。
卫渊走到他身后,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的寒意。
他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耳语,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冻彻骨髓的寒意:
“老先生。”
李郎中身体猛地一僵,手中一把镊子“当啷”一声掉在铜盘里,发出刺耳的脆响。
“若有人许你重金要你拖住我们,”卫渊继续用那种平静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语调说,目光死死锁住李郎中瞬间失去血色的侧脸,“想必也告诉了你,我们是亡命之徒。”
他微微前倾,气息几乎喷在李郎中的耳廓上:“你猜,是外面接应你的人来得快,还是我的刀快?”
“嗬——”李郎中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扼住般的抽气,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猛地转过身,背靠药柜,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好……好汉饶命!饶命啊!”他双膝一软,几乎要跪下去,“不关我的事!他们……他们只说……说看到有重伤的外乡人来就医,就设法留住,报信……报信可得十两银子……我我我……我只是个看病的……”
“他们是谁?人在哪?”卫渊逼问,手已按在了腰后的刀柄上。
“不……不知道啊!”李郎中带着哭腔,“就……就在对面药铺里等着信号!我让学徒去取药是假的,是去报信……他们……他们好像不是镇上的人,说话口音不对……”
没时间细问了。
卫渊猛地回头,对惊呆的胡老大低喝:“背上人,走后门!”
胡老大如梦初醒,一个箭步冲到榻边,将陈盛甩上后背。
卫渊用刀尖抵住李郎中的后腰:“打开后门,快!”
李郎中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推开后堂那扇通往后院的小门。
一股混杂着腐烂水草和生活垃圾的臭味涌了进来。
后院不大,堆着些杂物,紧邻着一条散发着恶臭的污水沟,沟水黝黑,通向镇内更宽阔的河道。
卫渊将李郎中推入后院,低声道:“委屈你一下。”用刀柄在他后颈某处精准一击,李郎中白眼一翻,软软瘫倒在杂物堆后,暂时昏厥过去。
“快走!沿着水沟往下游,去藏船的地方!”卫渊对胡老大急道。
胡老大不敢迟疑,背着陈盛,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进污水沟旁的烂泥地,艰难地朝着河道方向挪去。
卫渊却没有立刻跟上。
他反身回到医馆后堂,吹熄了里面的油灯。
接着,他如同鬼魅般,没有走后门,而是迅速穿过漆黑的医馆前堂,贴近了医馆正门。
他轻轻将门拉开一条缝隙。
斜对面,“回春堂”门口的两个汉子显然已经等得有些不耐,频频望向“济世堂”这边。
其中一人对另一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另一人点点头,开始朝这边移动脚步,似乎准备过来查看。
就是现在。
卫渊如同狸猫般闪出医馆,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他没有直接冲向那两人,而是贴着墙根的阴影,以惊人的速度绕向“回春堂”药铺的侧面。
那里是一条更窄的、堆满杂物的死胡同。
他缩在胡同口的阴影里,屏住呼吸,模仿夜枭发出一声短促而低沉的“咕——”。
正朝“济世堂”走来的那名汉子脚步一顿,警惕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的黑暗处。
另一名原本蹲着的汉子也站了起来,手摸向了腰后。
就是这一刹那的分神和转向。
卫渊从阴影中暴起!
他没有拔刀,身形如离弦之箭,瞬间掠过短短的距离。
那名摸向腰后的汉子只觉眼前黑影一晃,刚要张口呼喊,一记沉重如铁的手刀已经狠狠砍在他的脖颈侧面。
汉子连闷哼都来不及发出,双眼翻白,直接软倒在地。
另一名汉子听到风声,骇然转头,只看到同伴倒下,以及一道扑面而来的黑影。
他本能地想要后退、叫喊,但一只冰冷如铁钳般的大手已经闪电般掐住了他的喉咙,将他所有未出口的声音死死扼住!
巨大的力量带着他撞进身后的暗巷,后脑勺“咚”地一声磕在土墙上,眼前金星乱冒,瞬间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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