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玄麟被她这一笑弄得有些招架不住。他发现清梦凛今晚喝了酒之后，好像比平时……更会抓他话里的漏洞了。
就是每句话都能精准地踩在他心虚的点上。
既然如此。
“是啊，我还真想看看。”叶玄麟理直气壮得承认了。
“毕竟，之前玉瑶也一直说你们同年龄面貌下很像，我是很好奇到底多像。”
这回轮到清梦凛为难了。
她端着茶杯，看着叶玄麟，似乎在判断他这话是认真的还是只是在耍贫嘴。
叶玄麟一脸坦荡地回望，那表情好像在说——我话都说这份上了，你总不能这点好奇心都不让我有了吧?
清梦凛沉默片刻，看着他。
“凛儿姐？”叶玄麟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小声唤了一句。
清梦凛垂下眼，将茶杯放在桌上。
然后她站起来，绕过茶案，走到叶玄麟面前。
叶玄麟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清梦凛，有点懵。
“凛儿姐？”
清梦凛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张清冷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叶玄麟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不会吧？
我惹凛儿姐生气了吗?
“你不是想看吗？”清梦凛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嗯……啊？”叶玄麟脑子还没转过来。
“我说——”清梦凛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你不是想看我变成玉瑶那个样子吗？”
叶玄麟愣住了。
叶玄麟张了张嘴，想说“我开玩笑的”，但话到嘴边，又急忙咽了回去。
无他，因为他还真想看看。
清梦凛已经闭上了眼睛。
她的周身，开始慢慢泛起一层淡淡的灵光。
那光芒很柔和，像是晨曦初露时的第一缕光，又像是月光洒在湖面上的碎银。
在这层灵光的笼罩下，清梦凛的身形开始发生变化。
与其说是变化，不如说是回溯。
毕竟，只是恢复她以前的模样。
时光在她身上倒流，将她一层一层地剥开，露出最内核的那个模样。
叶玄麟屏住了呼吸。
他能看见她的身量在缩小。不是那种突兀的、跳跃式的缩小，而是像一幅画卷被缓缓卷起，每一寸都清晰可见。
她的肩膀收窄了，腰肢更细了，原本就纤细的骨架变得更加玲珑。
那张清冷的脸，轮廓没有变，但线条变得更柔和、更圆润。
眉眼之间的距离微微缩短，鼻梁依旧高挺，却多了几分少女的精致。
嘴唇的颜色变浅了，从成熟的红润变成了淡淡的粉。
她的长发还是那么长，披散在肩上，衬着那张骤然年轻了许多的脸，竟有几分不真实的梦幻感。
最让叶玄麟移不开眼的，是她的气质。
那张脸，分明就是清梦玉瑶的脸。
但气质完全不同。
清梦玉瑶是活泼的、灵动的、像一只不知忧愁的小鸟。
而眼前这个人，明明顶着同一张脸，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清冷和矜持。
像是同一朵花，开在不同的季节。
清梦凛——不，现在应该叫她“小清梦凛”了——睁开眼。
那双眼睛，还是她的眼睛。
清亮，冷静，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
但因为这副稚嫩的面容，那份疏离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反差。
叶玄麟看着她，她也看着叶玄麟。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沉水香还在静静地燃着，白烟袅袅，在两人之间缓缓流淌。
叶玄麟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他清了清嗓子，想说点什么，但脑子一片空白。
“看够了吗？”清梦凛开口。
声音也变了。
不再是平日里那种沉稳、清冽的嗓音，而是带着几分少女的清脆，尾音微微上扬。
但语气还是她的语气。
平静，淡然，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
叶玄麟被她这声问得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清梦凛微微蹙眉：“到底是看够了还是没看够？”
“没、没看够。”叶玄麟老实巴交地说。
清梦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不爱贫嘴的叶玄麟争辩，她转身，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子里，是一个少女。
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模样，眉眼如画，肤若凝脂，长发披肩。
穿着那件素净的月白色家常衣裙，领口微微敞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怎么看，都像是清梦玉瑶的孪生姐妹。
只不过那双眼睛里，有玉瑶没有的东西。
是岁月沉淀下来的冷静，是经历过风雨之后的从容，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奇异的成熟感。
清梦玉瑶眼睛里，是充满稚气和顽劣可爱的。
清梦凛看了片刻，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
“原来……”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恍惚。
“我小时候，是这个样子的……真是好久没见了。”
叶玄麟站在她身后，看着镜中的她。
镜子里，少女清冷的眉眼，和他记忆中清梦玉瑶那张总是笑嘻嘻的脸重叠在一起。
像，但又不像。
“凛儿姐。”他唤了一声。
“嗯。”清梦凛应了一声，没有回头。
“你这样……真好看。”
清梦凛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看着镜中自己那副稚嫩的面容。
耳根，又红了几分。
“油嘴滑舌。”她轻声说，语气里没有责备，反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叶玄麟笑了笑，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她身旁。
镜子里，两个人并肩而立。
少年身量很高，挺拔如松，眉目清俊。
而少女只到他胸口，纤细得像一株刚抽条的柳树。
两人站在一起，莫名地……
刑。
叶玄麟看着镜中的画面，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这真是凛儿姐?
“凛儿姐。”叶玄麟又唤了一声。
“又怎么了？”清梦凛侧头看他。
“我能……摸一下你的头吗？”
清梦凛愣了一下。
随即，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不是耳根，是整张脸，从脸颊一直红到脖子。
“你——”她开口，声音有点抖。
“你摸玉瑶的头摸习惯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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