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瑶靠着床头，被子盖到腰际，柔和的灯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却照不进她眼底的慌张。
陆铭羽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她的眼里没有审视，像一束射线，穿透她的身体，让她内心的阴暗无处可藏。
“爸，你要跟我说什么？”她受不了了，主动打破这窒息。
陆铭羽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带任何温度。
“你伪装得很好。”他顿了顿，“到今天，我才算真正看清你。”
淡淡一句话，落到陆瑶耳中却像炸开了一声惊雷。
她攥着被角的手猛地收紧，脸上那点仅剩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爸，您说什么呢，我从来没有伪装过……”声音有些虚了。
“我陆铭羽在商场打拼几十年，什么人没见过。”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张照片上，照片里的陆瑶才十几岁，扎着马尾辫，笑得天真烂漫，乖巧得让人心软，任谁都无法将“恶毒”这样的词，和她联系在一起。“没想到，会在你这里看走眼。”
陆瑶的身体僵住了，像被人点了穴，眼睛不受控制地闪躲，不敢再直视他。
“笑得多么天真无邪。”陆铭羽的目光还落在那张照片上，声音却像淬了冰，“可内心，却是这样的歹毒。”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陆瑶。“你顶着陆家的名号在外面作威作福，欺负了那么多人，就不怕报应？”
“爸，您说什么呢……我听不懂。”陆瑶的声音在发抖。
“听不懂？”陆铭羽冷笑一声，那声音不重，却像一把冰冷的刀，直直扎进她心口。
“那我来帮你一件一件回忆。”
他没有动怒，声音都是平稳的，可正是这种平静让陆瑶觉得更可怕。
“福利院的时候，你把同龄的孩子往水里按，上了小学，你霸凌同学，给对方造成心理障碍，初中参加绘画比赛，你给对手下泻药，剂量大到对方送进医院才捡回一条命，却落下了严重的后遗症。”陆瑶的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下去。
“高中，你看不惯哪个女生就把人堵在路上，拉到酒吧灌酒，让社会上的人欺负她们，出了事就用钱摆平，大学你想读研，保研名额不够，你就买通老师，还诬陷竞争者抄袭，把人搞到退学，你才安心。”
陆铭羽一一说着，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工作报告，可每个字都像是石头，压在陆瑶身上，压得她喘不过气。
他是怎么知道到的？福利院的事被陆亦谦撞见过，但他没有证据。
初中的事情她做得很干净，从没被人抓住过把柄。
高中的事更不用说了，那些人都拿了钱，早就闭嘴了。
大学的事她做得天衣无缝，老师收了钱，退学的那个也走了，没人再提过。
可陆铭羽是怎么知道的？连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像亲眼看到的一样。
“这一桩桩，一件件。”他的声音陡然大了起来，“你为了自己，毁了多少人！”
陆瑶坐在床上，手指紧紧攥着被角，指节泛白，她想为自己辩解什么，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陆铭羽看着她的脸，曾经在他面前是多么的乖巧善解人意，却没想到，乖巧的皮囊下藏着歹毒的心。
“这些都是对外人。”他伸手，将桌上那张照片用力一按，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像一记重锤落在陆瑶心口，她整个人抖了一下。
“陆家养了你这么多年，你不知感恩，还狼心狗肺，对小曦下手。”陆铭羽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她心里。
陆瑶的脸色，瞬间没有血色。
“之前网上小曦的流言，是你做的吧。”陆铭羽不是询问。
深渊般的眼神静静地看着她，陆瑶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僵硬地坐在那里，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她不敢承认，却也没有否认的勇气。
“心思这样歹毒，吃里扒外。”陆铭羽站起身来，往床边走了两步。
他个子高，往那儿一站，整片灯光都被挡住了，落下一片阴影，正好罩在陆瑶身上。
“我怎么放心让你继续待在陆家。”
陆瑶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往前爬了几步，抓住陆铭羽的手，“爸，爸别赶我走，我错了……”
陆铭羽甩掉她的手，“乖乖等着和李昊结婚，李氏百分之十的股份，够你吃喝一辈子了。”
“以后好好安分守己地过日子，若敢再兴风作浪，你会知道我的手段。”
陆瑶的血液都凉了半截，她软坐在床上，一个字都不敢说，像一只被掐住七寸的蛇，无法动弹。
陆铭羽转身走出房间，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陆瑶瘫在床上，像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虚脱，直到那道脚步声彻底消失，她才敢大口大口地喘气。
刚才那几分钟，她连呼吸都是憋着的，像被人按在水里，胸口闷得要炸开。
氧气仿佛此刻才涌进来，肺里火辣辣的，可她顾不上，脑子里全是乱的。
他怎么查到的？那些事她做得那么隐蔽——福利院、初中、高中、大学，每一件事她都处理得干干净净，该封口的人封了，该毁掉的证据毁了，他怎么知道的？
现在怎么办？他都知道了，他会说出去吗？他会告诉陆老吗？会告诉陆亦晨、陆亦谦吗？
如果他们知道自己对陆亦曦下手，那是他们最在乎的妹妹，陆老疼到骨子里的孙女，他们若是知道了，会把她撕了的。
陆瑶抱着膝盖，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从骨子里的恐惧，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了。
深夜，警局的走廊已经安静下来，只有几盏廊灯还亮着，把长长的通道照得忽明忽暗。
陆亦谦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灯还亮着。
他坐在办公桌前，紧盯着电脑屏幕，视频被放慢了速度，一帧一帧地过。
画面里的人影模糊，灯光昏暗，他眯着眼反复看了好几遍，才按下暂停，在笔记本上记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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