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一下拔高了。
“她回来之前，她的房间谁都能进，就我不行，你给我买的衣服，全是按照她的风格买的，公主裙，蕾丝边，你问过我喜不喜欢吗？”
楚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陆瑶生生截断。
“后来她回来了，你们所有人都围着她转，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们从不干涉，而我呢？我必须要按照你给我制定的路走。”
她盯着楚晚，眼睛发红，“高中我想在外面住，亦晨哥和亦谦哥都能住外面，为什么我不行？你说我是女孩，不安全，好，我认了，可陆亦曦读高中的时候，说学校太远想住外面，你们二话不说直接给她买了套房。”
陆瑶像是被推到了悬崖边上，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什么分寸，那些压在心里一年又一年的委屈、不甘、嫉妒，像决了堤的水，一股脑全涌了出来。
“还有给我介绍的对象，全是些普通人，打工的，上班的，在你们眼里也就配这样的人了吧？”
她的声音尖锐起来，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嘴角却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可你亲女儿呢？嫁的是夜家的继承人，妈，这就是你说的把我当亲女儿？”
话说到最后，每个字都像淬了毒。
楚晚只觉胸口一股气猛地翻上来，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她张了张嘴，脸色白得像纸。
这些年，她自认对两个女儿不偏不倚，一样地疼，一样地养。
她陪陆瑶练琴参加比赛，带她出去见世面，操心她的学业、工作、婚事，哪一样不是亲力亲为？
她自认对得起她，可现在这孩子站在她面前，一字一句地控诉她，她做的一切在她眼里都是错。
“原来你一直是这样想的。”
陆铭羽的声音冷不丁地从旁边插进来，不高不重，平淡里带着让人后背发凉的冷意。
他靠在沙发上，目光淡淡地落在陆瑶身上，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既然觉得陆家对不起你——”他顿了一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那现在就可以离开。”
陆瑶像是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冰水，浑身一激灵，那股不管不顾的火气瞬间灭了大半。
她僵硬地站在那里，嘴唇微微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刚才说了什么？那些压在心底多年从不敢说出口的怨气，她居然当着陆铭羽的面，全倒了出来。
后背的冷汗一层一层往外冒，浸湿了衣料，贴着皮肤，冰凉凉的，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看着陆铭羽那张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心里只有害怕，想要解释，“爸，我……”
小腹忽然传来一阵隐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拧了一下，陆瑶下意识捂住肚子，眉头紧皱。
楚晚到底心软，就算这孩子刚才说出那样的话，此刻看到她虚弱的样子，她也做不到无动于衷。
她上前一把扶住陆瑶，把她按到沙发上坐下，转身就要去叫医生。
“妈——”陆瑶猛地抓住她的手，眼泪刷地一下涌了出来，“对不起，我刚才胡说八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一时接受不了要嫁给李昊，才口不择言。对不起，妈，您打我吧。”
她抓着楚晚的手往自己身上打。
楚晚拦住她，眼眶也红了，却没说出一句原谅的话，刚才那些话，像钉子一样扎在她心口，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拔掉的。
“你别激动，注意肚子。”楚晚抽回手，声音低了下去，“我叫医生来看看。”
她转身走了。
陆瑶望着楚晚的背影，身体里的那股气像被抽空了一样，整个人软在沙发上。
额头冒出了新的，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不断回想着刚才说的话。
陆铭羽说“现在就可以离开”，他不是在吓她，他真的会把她赶出去。
离开陆家？她不能，离开陆家，她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陆家的光环，没有那些挤破头想巴结她的人，没有现在拥有的一切，这些年的努力，这些年的经营，全白费了。
她不能走，使劲眨了眨眼，把剩下的泪憋回去。
哭没有用，怕也没有用，得想办法，得把他们拉回来。
“动了一点胎气，要好好静养。”医生仔细检查了一下。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床头灯昏黄的光。
医生走后，楚晚坐在床边，没有看陆瑶，她的目光落在被角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的边。
刚才那些话还堵在胸口，闷闷的，像吞了一团湿棉花，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爸妈，我……”陆瑶的声音低低的，带着试探。
“你好好休息。”楚晚打断她，语气淡了许多。
陆瑶急了，眼泪又涌上来，“我刚才真的是糊涂了，您别往心里去，我只是听说要结婚，脑子一热……”她越说越快，恨不得把所有好话都掏出来砸在楚晚面前。
“医生说了好好休息。”陆铭羽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把她的解释齐齐切断，“你现在就好好养胎，等着和李昊结婚。”
陆瑶的睫毛颤了颤，眼底闪过不甘，愤懑，又生生压下去，她咬着嘴唇，低下头，没再吭声。
陆铭羽注意到她情绪的变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向楚晚，声音温和下来：“阿晚，你先出去，我有话跟她说。”
楚晚看看他，又看看床上的陆瑶，点点头，起身出去了，门在身后轻轻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陆瑶的手攥着被角，指节泛白，心里像揣了一只兔子，怦怦乱跳，又不敢让自己脸上露出一丝慌张。
她不知道陆铭羽要说什么，心里害怕他将自己赶出陆家。
陆铭羽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往后靠了靠，目光落在她脸上，平静得像在谈一笔生意。
往日的慈爱、关切，一丝都看不见了，那层温情的壳已经剥掉，底下露出来的，是商人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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