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回过头看，那些眼泪、那些乖巧的模样，全是假的，而他居然被这样的假象骗了这么久。
陆铭羽垂下眼，没有再看她，茶杯里的水已经凉了，他端起来抿了一口，淡淡的。
他坐在那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心里那点自嘲像墨水一样慢慢晕开，好在发现了她的真面目，避免给陆家造成更大的伤害，陆瑶不能就在陆家。
“事情已经解决了，你不用再跟着担心，好好养着身体，准备结婚吧。”
陆瑶还保持着刚才那副乖巧的模样，眼眶微红，低眉顺眼，像一只知道错了的小猫，她没反应过来，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卡住了，顿了两秒。
“结婚？”
“跟李昊。”陆铭羽淡漠地说。
陆瑶像是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下。
李昊？那个纨绔？那个靠家里几个臭钱在外面花天酒地的废物？陆铭羽居然让她和他结婚！
她陆瑶从小争强好胜，事事要压人一头，在名媛圈里谁不高看她一眼？
可现在让她嫁给李昊，那个连给她提鞋都不配的东西？
她张了张嘴，“爸，我……”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陆铭羽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一盆冷水，从她头顶浇下来，把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全堵了回去。
他不是在开玩笑，她看出来了。
陆瑶站在那里，胸腔里翻涌着愤怒、屈辱、不甘，还有一种让她几乎站不稳的荒诞感。
李家，B市一个暴发户，连六大家族的门槛都摸不着。
李昊，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纨绔，她陆瑶，从小在陆家长大，见过最好的东西，也被最好地教养着，她想要的，是站在最高的地方，嫁最好的人，被所有人仰望。
可现在，陆铭羽要把她嫁给李昊。
像把她从高处扔下去，摔进泥里。
她委屈得红了眼眶，心中翻涌着怒火，烧得她喉咙发紧，烧得她握紧的拳头都在发抖。
她死死咬着牙，把那口气压下去，压得脸颊肌肉都在微微颤抖。
楚晚见陆瑶脸色发白、眼眶通红，赶紧上前扶住她的手臂，“瑶儿？”
陆瑶的视线从陆铭羽身上缓缓移开，落到了楚晚脸上。
她看着楚晚那双满是关切的眼睛，没有意外，没有震惊，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早就知道了。
陆瑶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了。
这个家，她最信任的人就是楚晚，小时候生病，是楚晚彻夜守着。
在外面受了委屈，是楚晚第一个站出来护着她。
每一次做错事，也是楚晚耐心教导她，她以为楚晚是真的疼她，是真心把她当女儿。
可现在呢？
楚晚站在这里，听着陆铭羽要把她嫁给李昊，脸上一点惊讶都没有。
她早就知道，又或者说，她和陆铭羽一样想让她和李昊结婚。
恨意在胸腔堆积着，憋得她喉咙发紧，张了张嘴，声音不大，却带着刺。
“妈，你一早就知道爸要我跟李昊结婚？”
楚晚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语气温和又无奈：“瑶儿，你跟李昊本来就是情侣，现在又怀了孩子，只要他人品过关，你们能走到一起，那当然是最好的。”
话里话外，都是“为你好”的意思。
陆瑶听着，只觉得心口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连楚晚都这么说，她以为会永远站在她这边的人，此刻说的话，和陆铭羽一模一样。
没有反对，没有替她争取，甚至没有一句质疑。
她垂下眼，没有再看楚晚，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嘴角紧紧抿着，下巴的线条绷得像要断掉。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从小到大，她拼了命地学这个学那个，钢琴、礼仪、外语、社交，哪一样不是做到最好。
她小心翼翼地做人，在外面从不敢给陆家丢脸，见了谁都笑得得体大方，她以为这样，就能配得上“陆家女儿”这个身份。
可现在她忽然明白了，不管她做得多好，在他们眼里，她始终是个外人。
嘴上说把她当亲生女儿，可到了关键时候，差别就出来了。
之前陆亦曦被人造谣，说什么被包养，那些难听的话传得满城风雨。
陆家登报的登报，发公告的发公告，全家上下齐上阵，恨不得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陆亦曦是陆家千金，容不得别人诋毁半分。
可到了她这儿呢？陆铭羽连问都没问她一句，就直接让她嫁给李昊。
给陆亦曦介绍的对象是夜笙庭夜氏掌门人，B市最顶级的豪门。
而她呢，李昊算什么东西，一个暴发户家的纨绔，不学无术，只会花天酒地。
现在为了堵住外面的嘴，为了维护陆家的名声，他们要把她塞给那样一个人。
凭什么？
陆瑶站在那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咬了咬牙，眼眶又红了一圈，气堵在胸口，火烧得太旺，连眼泪都被蒸干了。
她攥着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疼得发麻。
“妈，你见过李昊吗？”陆瑶的声音尖锐起来，带着压抑太久后突然爆发的急促，“你不了解他的为人，就这么同意把我嫁给他，你有当我是你女儿吗？”
她顿了顿，眼眶泛红，嘴唇微微发抖，可语气没有半分软化。
“如果是陆亦曦，你也会这样吗？”
楚晚愣住了，她看着面前的陆瑶，那张脸上不再是委屈和示弱，而是咄咄逼人的质问，她眼底浮上惊愕和陌生。
这个尖锐强势咄咄逼人的女孩，是她的瑶儿吗？
“瑶儿，”楚晚的声音微微发颤，“妈对你和小曦一样，从来没有厚此薄彼过，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她按着胸口，那里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钝钝地疼。
这些年她自认对两个女儿都是一样的心，把陆瑶从福利院带回来，给她最好的教育，用心培养，事事操心，可现在陆瑶说出这样的话，她真的受伤了。
“真的一样吗？”陆瑶的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从小到大，你难道不是把我当成陆亦曦的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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