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铭羽看着他，没接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可李父却觉得过了很久。
“既然如此。”陆铭羽靠在椅背里，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那李总今天来，是做什么？”
李父微微垂下眼，避开了那道视线，脑筋飞速旋转着，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涩味在舌尖上蔓延开来。
从进来到现在，他和陆铭羽说了这么多话，却连对方一个真实态度都没摸清，他每一次开口都淡淡的，看不出动机。
“陆董，我今天来，是来赔罪的。”李父稳住心态，“不管李昊和陆小姐是什么关系，下药这个行为就是不对的，这一点毋庸置疑，您要打要罚，我绝无二话。”
李父这姿态放得够低，可那一句“不管是什么关系”，轻轻巧巧地把“迷奸”说成了情侣之间的不当行为。
停顿了了半秒，见陆铭羽没接话，他继续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诚恳：“两个孩子感情一直不错，现在又有了孩子，不管怎么样，这是缘分呐……事情若是没处理周全，对陆小姐也有影响，陆小姐这么优秀，可别因为这件事有了不好的影响。”
说完，他观察了一下陆铭羽的表情，似乎没有刚才那么凌冽，看上去温和了一些，看来自己这番话说对了。
“陆董，咱们坐下来好好商量，总能找到一个对两家都好的解决办法。”
到底是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的人，该说的场面话，他说得滴水不漏。
认错里有试探，赔罪里有暗示，句句都在往“私下解决”的方向引。
陆铭羽眼底掠过一丝淡漠的嘲弄。
几句话就把犯罪行为轻描淡写成普通过错，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两人的情侣关系，想拿感情和名声来做文章，打什么算盘，他一眼就看穿了。
他没急着接话，只是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点了两下。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安静得李父的笑容都有些挂不住了，才稳住的心又有些迟疑。
“赔罪？”陆铭羽终于开口，声音不重，却像一盆冷水泼下来，“李总拿什么赔？”
“李昊这种行为，是正常情侣之间该做的？”陆铭羽的声音不重，却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剜在空气中，“敢明目张胆对我陆家人下药，他把我陆家当什么了？李总倒是巧言善辩，三言两语就把犯罪说成普通过错。”
几句话，不疾不徐，却把李父话里的虚伪一层一层剥开。
李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露出心虚，手指在膝盖上蜷了蜷，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已经没了刚才的从容。
“陆董，我……”
“我看李总今天不是来赔罪的。”陆铭羽轻飘飘地打断他，“是来要挟的。”
“不、不，陆董别误会！”李父猛地站起来，声音拔高了半度，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我绝对没有要挟的意思！”
他站在那里，双手撑着桌沿，指节微微泛白，脑子里却在飞速转动。
刚才那番话明明已经让陆铭羽松动了，怎么又忽然强硬起来？
他垂下眼，睫毛快速眨了几下，像是在咀嚼陆铭羽刚才那句话里的每一个字。
普通情侣之间该做的吗？
他忽然捕捉到了什么。
陆铭羽说的是“普通情侣”，这个用词，说明他认可了李昊和陆瑶之间的情侣关系。
李父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他慢慢坐回椅子上，脸上的慌张收敛了几分。
他侧头看了律师一眼，伸出手，律师会意，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到他手上。
他接过来，将文件轻轻放在陆铭羽面前，指尖在纸面上按了按。
“陆董，这是我在金融街的两个门面。”他的声音很真诚，“我想转给陆小姐，算是……弥补一点李昊的过错，不求原谅，只求能稍微表达一下我们的歉意。”
陆铭羽垂眼，目光落在那份合同上，停了两秒，抬起头，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冷。
“李总想用钱来摆平？”
淡漠的眼睛让李父心里一颤，强装镇定，“不，这只是我们给陆小姐的歉意补偿，我知道这弥补不了什么，可事已至此，只能尽力弥补对陆小姐的伤害。”
“两个孩子到底不是陌生人，更何况如今又有了孩子，不如想个更周全、更圆满的办法。”
他顿了顿，小心地观察着陆铭羽的脸色，什么表情都没有，既看不出怒气，也看不出松动。
李父舔了舔嘴唇，语气里带着赌博的试探。
“我有个想法，不如让李昊和陆小姐结婚，坏事变好事，把对陆小姐的伤害降到最，对大家都没有负面影响。”
说完，他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陆铭羽的反应，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陆铭羽靠在椅背里，像在思考他的提议，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点了两下，不紧不慢。
“李总的算盘打得可真精。”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里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儿子的牢狱之灾解决了，我陆家的女儿娶了，孙子也抱上了，一举三得。”
他的眼神忽然一凛，像刀锋上凝了一层霜。
“我陆家的女儿是这么好娶的？”
语气虽然冷，可李父听出了另一层意思，不好娶，不代表不能娶。
他几乎是本能地接上了话，语气带着一种受宠若惊的急切：“陆小姐是陆董的掌上明珠，让她下嫁是我们李家高攀了，自然是委屈了，陆董请放心，我李家绝对不会亏待她。”
他咬了咬牙，把心一横。
“李氏百分之十的股份，当做聘礼。”话说出口，他的心像被刀剜了一下。
李氏虽然比不上陆氏这样实力雄厚的豪门集团，但也是正经的上市公司。
他手里一共只有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这一下就割出去将近三分之一，心里在滴血，可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只要能和陆氏联姻，未来的利益何止这百分之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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