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厅里，李父坐立难安。
他已经等了很久，秘书把他带到这里之后，就再也没有人出现过。
茶水凉了，没人续，窗帘半拉着，外面的光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灰蒙蒙的影子。
他看了一眼手表，时间一分一秒地爬，慢得像蜗牛。
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又坐回去，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着，敲几下，停住，又开始敲。
“你去问问。”他终于忍不住，侧头对身边的律师说，“看看陆董什么时候有空。”
律师点点头，起身出去了。
李父一个人坐在会客厅里，四周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他不由的怀疑，难道把他忘了?还是故意的，根本没打算见他？
就在他脑子里各种念头翻来覆去的时候，门外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刚才那位秘书推门进来，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
走廊那头，会议室的门开了。
各部门负责人鱼贯而出，低声交谈着散开。
陆铭羽走在最前，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他抬手松了松领带，秘书快步走到他身边，微微侧身，压低声音：“董事长，李总那边有些坐不住了，让人来问了几次，什么时候能见您。”
陆铭羽看了眼手表，差不多了，“带他来我办公室。”
“好。”秘书应声退了出去。
会客厅里，李父听到脚步声，几乎是下意识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整了整领带，脸上堆起略带谄媚的笑容。
“陆董忙完了？”他小心翼翼的试探。
“嗯，请跟我走吧。”秘书面色平静，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好。”李父暗暗舒了一口气，跟在秘书身后走出会客厅。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终于肯见他了。
电梯在顶层停下，门打开的瞬间，李父的脚步不自觉地顿了一下。
这一层的布局和其他楼层差不多，开放式的办公区，几间独立的办公室，走廊尽头是一扇紧闭的双开门。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一踏出电梯，就觉得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像空气变得稠了，每一步都要多用几分力。
走廊很安静，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和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的轻微闷响。
秘书在那扇紧闭的门前停下，抬手敲了两下。
“进。”里面传来一个声音，不高不低却沉。
秘书推开门，侧身让出通道。“李总，请。”
李父点点头，往里看了一眼。
迎面是一间宽敞的办公室，装修不张扬，但每一处细节都透着讲究。
深色的木质墙面，窗帘半拉开着，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在地上铺开一大片亮色，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刻意炫耀的摆设，可透出的气势却让人不寒而栗。
他往里走了几步，视线越过沙发和茶几，落在办公桌后面。
陆铭羽坐在那里，右手握着钢笔，笔尖轻轻点在文件上。
感受到来人，他的目光从纸面上抬起来，落在李父身上，没有表情，没有情绪，就是那样看着。
李父忽然觉得自己的领带系得太紧了。
他目光淡淡的，却像有实质的重量，压得人肩膀往下沉。
李父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人物没应付过，可此刻，面对陆铭羽，他竟然生出了一种久违的局促感。
手指不自觉地搓了一下裤缝，喉咙微微发紧，像回到了年轻时第一次去见大客户的样子。
“陆……陆董。”他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低半度。
陆铭羽移开目光，“坐。”
就一个字，不轻不重，却让李父感觉像得了赦令。
他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屁股只沾了半边椅面，背脊挺得笔直。
秘书端了茶水进来，轻轻放在李父面前，又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了。
陆铭羽低头看文件，一页，两页，不急不慢，像旁边没有人。
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李父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搓着，搓了几下，又停住，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烫得他微微皱眉，又放下。
他偷瞄了几眼陆铭羽，对方好似不打算开口，李父心里有些急，左思右想终于忍不住开口，“陆董。”
声音尽量放得平稳，“我今天来，是为了犬子和陆小姐的事，昨天警察来把李昊带走了，说他下药侵犯陆小姐。”
他顿了顿，观察着陆铭羽的表情，什么也没看出来，他舔了舔嘴唇，继续说：“我想，这中间可能是有什么误会。”
陆铭羽的笔尖停了一下，抬眸看了他一眼，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情绪，但李父觉得自己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浑身不自在。
“误会？”陆铭羽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监控视频拍得一清二楚，李总还是留着这话，跟法官解释吧。”
闻言，李父有些急，张了张嘴，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律师给他看过那段视频，下药的过程，每个人的表情都看得一清二楚，在那样的证据面前，任何辩解都是苍白无力的。
他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攥了攥，又松开。
“陆董，这件事确实是李昊的错。”他的声音低下去，斟酌着每一个字，“可他和陆小姐是情侣关系，两人之间有感情，而且陆小姐现在有孕了——”
“你什么意思？”陆铭羽手里的笔停了，抬头盯着他，目光幽暗如同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
李父的话头不由自主地顿住了，像被掐住了喉咙。
他见过很多人的眼神，凌厉的、阴鸷的、算计的，可陆铭羽眼神平静如水，却幽深的让人心里发毛。
“李总该不会以为，怀了孕就能拿捏我陆家了吧？”
“不不不，陆董别误会，我们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李父连忙摆手，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李昊有错，该怎么处罚就怎么处罚，我绝不过问。”话音刚落，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太虚了，可这会儿也顾不上斟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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