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亦曦没再说话。
她松开手，转身，几步便隐入人群。
“诶——”
楚晚下意识追出去，街上人来人往，她拨开一个又一个陌生的肩膀，踮起脚四处张望，可那个瘦瘦高高的背影，已经找不到了。
她站在人群里，心跳得有些快。
刚才那个女孩……那双眼睛……
楚晚说不上来为什么，明明没见过，可只是一眼，可她就是觉得熟悉。
不是那种“好像在哪儿见过”的泛泛的感觉，是更深的东西，像有一根很细很细的线，从那个女孩身上牵过来，牵在她心口的某个地方，轻轻扯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还被她攥着，那种触感还在，暖暖的，好像还在她掌心里。
陆瑶被晾在一边，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
她上前一步，侧身挡在楚晚面前，扶住她的胳膊。
“妈，刚才没伤着吧？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楚晚摇了摇头，目光还在人群里搜寻。
“我没事。”
“那我们进去吧，和设计师约的时间快到了。”陆瑶挽紧她的手臂，往商场门口带。
楚晚被她拉着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人来人往，车流不息，那个女孩早就不见了。
可她还是忍不住回头，总觉得……认识刚才那个女孩。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越野车。
陆亦曦坐在副驾驶，隔着车窗，看着商场门口那个频频回头的身影。
楚晚被陆瑶挽着往里走，走几步就回头看一下，在人群里仔细找着。
车玻璃贴了膜，外面看不见里面。
她看着楚晚那张温柔的脸，看着她眼里的困惑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期待，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细细的，像针尖划过。
“奈。”驾驶座上，米晴叼着棒棒糖，声音含含糊糊的，“你想认就去认啊。”
这么多年一起走过来，她太了解陆亦曦了，表面再平静，她也看得出来。
陆亦曦没说话。
她看着楚晚的身影消失在商场门口，才慢慢收回视线。
“他们已经过上新生活了。”声音很平静却很缓慢，“没必要再去打扰了。”
米晴侧头看她，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样子，只是那双眼睛，盯着车窗外的某个地方，好一会儿没动。
“或许不用这么快下结论。”
后座传来尤娜的声音，她抱着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陆家这些年的情况，我调出来了。”
米晴叼着棒棒糖回头。
尤娜把电脑屏幕往前面转了转。
“刚才那个女孩，不是陆家亲生的，领养的。”
“领养？”米晴棒棒糖差点掉了。
陆亦曦没说话，目光落在屏幕上。
“陆瑶，从福利院领养的。”尤娜顿了顿，“年纪比奈还大几岁。”
陆亦曦看了一眼领养时间，是她走丢后的一年。
米晴也注意到了那个日期，她皱皱眉，下意识说出口：
“陆家这么有钱，想要女儿，干嘛不再生一个？”
话说完，她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对劲，又看了一眼那个日期，没再吭声。
“这些年，你母亲一直在做一件事。”
尤娜把屏幕往前推了推，语气比刚才正经了些。
“她经常用你的名义去福利院做公益。”
陆亦曦目光落在屏幕上，一行一行，清清楚楚。
每年都有，投了很多钱，后来还成立了一个儿童基金——“小曦基金”。
“陆瑶是她在那家福利院碰到的。”尤娜的声音继续，“当时那女孩刚被送进来，瘦瘦小小的，她看着可怜而且……”
她顿了顿，调出一张陆瑶小时候的照片。
“咦，这个角度看起来有一点儿像奈小时候。”米晴放大照片，相似的感觉又没有了。
“她被收养后，陆家对外说是大女儿。”
大女儿，有大女儿就有小女儿，陆亦曦明白其中的含义。
她仔细看着屏幕上那些公益项目的名字，每一笔都是她的名义，每年都有，从她走失后一直持续到现在。
她没说话，米晴和尤娜也没再说话，车里很安静。
只有电脑屏幕还亮着，映着她微微垂下的侧脸。
过了一会儿，米晴忽然坐直了。
“奈，你母亲出来了。”
陆亦曦抬眼望去，商场门口，楚晚正走出来，脚步比进去时快了些，像是揣着心事，走几步就往四周看看。
陆瑶跟在她身后，脸上带着点不耐烦，但很快又收住了。
两人上了陆家的车，陆亦曦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汇入车流，想了想，轻轻说了句：“跟上去。”
米晴发动车子，不远不近地跟着。
穿过市区，车流渐稀，路越来越宽两边的高楼变成矮房，矮房变成农田，最后拐进一条安静的林荫道，停在一扇铁门前。
“这儿……”米晴打量了一眼，“好像是家福利院？”
陆亦曦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越野车停在门口，隔着栅栏能看见里面的院子，几棵老树，一块操场，一栋三层小楼，楚晚的车就停在院里。
“她们来这儿干什么？”米晴低声嘀咕。
楚晚刚下车，一群孩子就从不远处跑了过来。
“楚妈妈——”
“楚妈妈来啦！”
小的四五岁，大的也不过七八岁，叽叽喳喳地围上来，有的拽她的手，有的抱她的腿。
楚晚蹲下身，伸手揽住两个最小的，眼里漾出温柔的笑意。
“慢点慢点，别摔着。”
她摸摸这个的头，又帮那个理了理歪掉的衣领，孩子们仰着脸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像一群等着喂食的小雀。
刚才商场门口那个女孩的眼神，一直堵在她心里。
那双眼睛清凌凌的，看她的时候好像有很多话想说，又什么都没说。
她心里乱得很，商场里那些花花绿绿的东西一件也看不进去，就想来这儿。
她抬手帮一个小女孩擦掉鼻尖上的灰，小女孩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楚晚也笑了，看着这些孩子的笑脸，胸口那团乱麻似的情绪，慢慢舒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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