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密斯的手按住了绳索，压低声音在周赫耳边耳语，带着战场指挥者特有的冷静，“先把营救目标安全送出去。”
周赫目光投向机舱内因失血和惊吓而脸色苍白的徐承。
“完成任务后，我们再回来接应，现在下去，如果被困住，只会让整个任务失败，所有人都走不了。”
密斯看向周赫，眼神里没有阻拦，只有清晰的分析。
机舱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周赫的手指在绳索上收紧，片刻后，他还是缓缓松开了紧攥绳索的手。
他退后半步，声音低沉却不容动摇：“你们先撤离，等飞机飞出包围圈，我就下去。”
只要直升机飞出火线，这次行动的首要任务就完成，夜笙庭那边多留在险境一秒，危险就多一分，他必须尽快找到他。
密斯看着周赫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决绝，不再阻拦他，只回了一个字：
“好。”
直升机引擎的轰鸣声在夜空中逐渐拉远，化作沉闷的余响，机身攀升、转向，融进更深的夜幕，只留下旋翼搅动的气流，缓缓抚过林梢。
冷枫站在原地，微微仰头，猩红的眼眸瞥了一眼那远去的黑影，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平静得近乎漠然。
那架飞机带走谁，对他而言，似乎无关紧要。
他的视线收回，重新落回脚下那片深邃的、吞噬了某个身影的悬崖。
迈开脚步，不疾不徐地走向崖边，靴底踏过碎石与断枝，山风从崖底倒卷上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鼓荡起黑色风衣的衣角。
他在崖畔站立，猩红的眼眸如鹰隼般向下睥睨，月光只能照亮崖壁上缘，下方是深不见底被浓密植被覆盖的斜坡，幽暗如兽口。
刚才滚落的两道身影早已被黑暗吞没，无声无息，生死不明。
夜风穿过草丛，发出沙沙的轻响，更添几分诡谲的寂静。
“下去追。”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黑衣人的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活要见人，死……也要把尸体带回来见我。”
一声令下，黑衣人如同训练有素的狼群，迅速而有序地沿着崖壁寻找可供攀爬下降的路径，黑色的身影陆续没入那片未知的黑暗之中。
他嘴角的那抹邪气的弧度慢慢拉平，眼底翻涌着冰冷却又炽烈的兴趣，如同猎人发现猎物逃入了更有趣的迷宫。
草丛深处，夜笙庭撑在陆亦曦上方，两人刚才滚落的冲力尚未完全平息，急促的呼吸在极近的距离里无声交织。
他脸上仍覆着易容的伪装，眼瞳的颜色被特制的镜片改变，可此刻，那镜片之后的目光却如深潭，紧紧锁着她，里面翻涌着太多陆亦曦熟悉的东西，专注、探究，还有一丝竭力压抑却仍泄露出来的与此刻情境格格不入的柔和。
那一瞬，陆亦曦几乎错觉自己不是倒在冰冷危险的野外草丛，而是回到了文苑小区那间盈满晨光的卧室，他正这样看着她醒来。
仅仅片刻失神。
沙沙沙——
“去那边找！”
黑衣人搜寻的动静由远及近，如同催命的符咒，猛然将陆亦曦拽回现实。
她眼神一凛，所有恍惚瞬间被击碎。
心底那根弦绷紧到极致，他察觉了，他一定察觉到什么了，她不敢让他继续探究下去。
猛地抬手，抵住夜笙庭的胸膛，干脆的将他推开，自己利落地翻身而起。
动作毫无迟疑，甚至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疏离。
背对着他站定，她的背影在稀薄月光下显得格外挺直，也格外冷硬。
“他们追下来了。”她开口，声线比方才更沉，更冷，像淬了冰的刀锋，清晰地将两人之间那点尚未理清的暧昧与猜疑，干脆地斩断，划出楚河汉界。
夜笙庭看着她刻意挺直拒人千里的背影，听着那比山风更冷的声线，眼中的刚浮出的温度骤然褪尽。
刚才那一瞬间的贴近，她身上熟悉的气息，那下意识保护他的姿态，甚至此刻这过分刻意的疏离，所有线索在他脑中串联，拼凑出那个他几乎不敢确信，却又无法否认的答案。
她就是陆亦曦，他的妻子。
这个答案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他猛然想起之前，她眼神飘忽地轻声问过自己：“你想知道我小时候的事吗？”
那时她眼中闪过的，是一种他当时理解不了的惶然与害怕。
他猜到她的过往绝不简单，但看现在的情况，她的过往也绝对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和黑衣人是什么关系？
无数疑问如同冰锥，刺穿他惯有的冷静，然而比疑问更尖锐，更灼人的，是她此刻的态度。
那冰冷的面具，那急于划清界限的动作，那将他彻底隔绝在她的危险世界之外的决绝。
一股陌生的怒意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已经迎面撞上了，她为自己挡子弹也可以看出她也认出自己了，可她还想将自己推走，她到底有没有将自己当作丈夫，当作最亲密的人。
夜笙庭气她将自己置于如此险境却从未透露分毫，气她明明近在咫尺，却用最冰冷的伪装将他推开，更气她直到此刻，依然选择不信任他，宁愿独自面对深渊，也不愿让他触碰她世界里最真实的阴影。
理智的弦在惊涛骇浪般的情绪中骤然崩断。
他不再试图维持那虚假的平静观察，一步上前，猛地扣住了她未受伤的那侧肩膀，力道大得让她微微一颤。
他迫使她转身面对自己，那双总是沉稳深邃的眼眸此刻如暴风雨前的海面，暗沉翻涌，紧紧锁住她试图躲闪的视线。
“陆、亦、曦。”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碾磨而出，声音低哑，却带着千钧的重量，砸碎了她最后一点伪装的空间。
陆亦曦浑身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剧烈地颤抖起来。
被他紧紧扣住的肩膀传来清晰的痛感，而他口中吐出的那三个字，更像是一颗子弹，瞬间击穿了她所有侥幸与伪装。
他认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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