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大机场周边的三维地形图，声音冷静：“之后的行程，我们不需要知道得那么清楚，看这里，这个机场位置特殊，地处偏僻郊外，进出只有两条主干道，无论他之后要去哪儿，都必定会经过这片区域。”
他将地图局部放大，指尖划过屏幕上起伏的等高线：“地势有优势，这里和这里，有天然形成的制高点悬崖，下方隧道是必经之路，设伏的条件很完美。”
米晴立刻配合地调取该路段的历史车流数据：“这是个小型商务机场，夜间十点前后的车流量极低，几乎清场状态，有利于行动，也不易误伤无关人员。”
陆亦曦的目光沉静地扫过整个地形图，机场位于一个微微凹陷的谷地，十公里外就有数条岔路，分别通往不同方向的城镇和高速，路线复杂，便于事后分散撤离。
一个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成形。
“少主，专机已安排妥当，今天晚上八点起飞，预计明晚十点降落在罗城西郊机场。”杰克垂手立在书房中央，声音恭敬。
冷枫背对着他，站在整面落地窗前。
窗外是璀璨如星河倒泻的城市灯火，车流如织，霓虹闪烁，一片人间繁华盛景。
他修长的身影映在玻璃上，模糊而孤高。
左手食指上，一枚样式古朴的银戒被他缓缓转动着。
戒面上的钻石在窗外透入的微光下，偶尔掠过一丝冰冷的反光。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韵律。
听完杰克的汇报，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久到杰克几乎以为他没有听见。
半晌，才传来一声极轻的、听不出情绪的回应：“嗯。”
杰克悄然抬眼，看向那个笼罩在夜色与光影中的冷寂背影，不敢再多言，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厚重的房门。
书房彻底安静下来，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与心跳。
冷枫依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塑，唯有指尖那枚戒指仍在极其缓慢地、周而复始地转动。
他望着脚下那片遥远而温暖的万家灯火，嘴角忽然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像是一个微笑的雏形。
可那笑意未曾抵达眼底，便已冻僵。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没有半点温度，只有一片荒芜的、终年不化的冰原，倒映着窗外的璀璨，却映不出丝毫光亮。
灯火越是辉煌热闹，他眼中的冰层便凝结得越厚、越冷。
冷枫缓缓转身，坐进身后宽大松软的皮椅里，阴影将他大半身形笼罩。
“杰克。”他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书房里清晰得令人心头发紧。
门立刻被无声推开，杰克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门口，垂首：“少主。”
“阿尔卑斯山那边，”冷枫靠向椅背，指尖在扶手上轻轻一点，“进行得怎么样了？”
“我们的人已经搜索了整片目标山脉，初步锁定了那位研究员可能藏匿的大致范围。”杰克语速平稳，却不敢有丝毫冗余，“加派的人手正在合围，预计……这周之内就能找到确切位置。”
“预计？”冷枫的声音微微压低，像冰层下流动的暗河。
杰克瞬间感到一股无形的寒意顺着脊椎攀爬上来。
“你们，倒是越来越有用了。”冷枫唇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
他伸手，拉开旁边桌子的抽屉。
一把泛着冷光的银色手枪，静静地躺在黑色天鹅绒衬布上。
修长的手指，仿佛该属于钢琴家的手慵懒地伸过。
动作慢条斯理，指尖拂过枪身流畅的线条，如同抚摸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可缓慢之中，却透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威慑力。
杰克的额头顷刻间沁出细密的冷汗，他维持着低头的姿势，语速不自觉地加快：“少主，阿尔卑斯山脉范围实在太广，地形复杂，可藏匿的洞穴、废弃屋舍不计其数，我们的人手已经全部铺开，但搜捕起来……确实需要时间。”
冷枫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解释。
他垂下眼睫，目光落在手中那柄冰冷的武器上，随即，缓缓抬起了手臂。
枪口，稳稳地对准了杰克的方向。
冷枫抬起头，那双异于常人的猩红瞳孔在昏暗光线下，如同浸在血海里的琉璃，清晰地倒映出杰克瞬间僵直的身影。
没有怒火，只有一片纯粹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
书房里的空气，骤然凝结。
“少主……”杰克喉结滚动，只苍白地吐出两个字。
辩解或求饶都毫无意义，甚至连抬头直视的勇气都在那猩红目光的笼罩下消散殆尽。
空气稠密得如同实体，沉沉地压迫在每一寸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寒意。
“嘭——！”
一声枪响猝然撕裂死寂。
杰克浑身剧烈一颤，几乎要站立不稳。
本能地闭眼，却没有预想中撕裂身体的剧痛传来。
他僵硬地重新掀起眼帘。
那漆黑的枪口依旧平稳地对着他，一缕极淡的青烟从枪口袅袅散开。
杰克瞳孔紧缩，视线下意识地顺着弹道向后望去，他身后墙壁上，一幅古典人物肖像油画的正中央，心脏位置，赫然多了一个边缘焦黑、贯穿画布的弹孔。
画中人物威严的面容被彻底破坏，裂痕以弹孔为中心狰狞蔓延。
冷枫缓缓收回持枪的手，从抽屉里取出一块黑色丝绒帕，垂眸，缓慢细致地擦拭银亮的手枪。
每一个动作都优雅从容，仿佛在对待一件珍贵的乐器。
“这次去意国，”他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比刚才的枪响更让人心底发寒，“行动，我亲自指挥。”
杰克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竭力让声音不显颤抖，深深低下头：
“是。”
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内，文件柜整齐肃立，窗台绿植透着规整的生机，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茶水与纸张油墨混合的气息。
陆亦谦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背脊挺直。
他修长的手指一页一页翻动着面前厚厚的卷宗，纸张摩擦发出规律的沙沙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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