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在她心底反复煎熬，她从未如此犹豫过。
伊森自然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眼底掠过一丝沉甸甸的凝重，随即又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她能问出这句话，便意味着夜笙庭在她心中，已是真正的“自己人”，再无可替代。
他那点深藏多年的念想，至此彻底没了余地。
他们的过去，是深埋于地底的根须，绝不能暴露在阳光之下。
一旦有人知晓了真实的身份，那些曾被他们解决掉的仇家、势力，便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带来无穷无尽的报复与麻烦。
这一点，陆亦曦比任何人都清楚。
“你了解他吗？”伊森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声音在海风中显得格外沉静。
陆亦曦侧头看了他一眼。
了解？夜笙庭是她的丈夫，她当然了解。
他是夜氏雷厉风行的继承人，是商界令人敬畏的掌舵者，气质冷峻威严，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
可她知道，在那层坚硬的外壳之下，他对待家人和认可的人，有着不轻易示人的温柔与妥帖。
当初选定他，也正是因为陆老看中，以及他是哥哥好友，她相信他们看中的人。
刚想开口，话语却卡在了喉咙里。
伊森平静的疑问，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将她自以为清晰的认知，激起了未曾预料的回响。
她所了解的夜笙庭，都只是他的社会身份，他的家庭角色，他的性格。
可“夜笙庭”这个人本身呢？
他真正的过往，他深藏不露的另一面……
就如上次在K组织老巢的相遇，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绝不只是表面呈现的那个商业巨子。
而她，居然只凭着长辈的认可与这段时间滋生出的感情，就几乎想要将自己最致命的底牌和盘托出？
这个念头像一道猝不及防的闪电，瞬间劈开了她被情感笼罩的迷雾，让她看清了自己刚才那份冲动下隐藏的危险。
陆亦曦的心，猛地惊跳了一下，凉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比此刻的海风更冷。
她忽然想到以前米晴看言情电视剧的时候。
那时米晴躺在沙发里，对着电视上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主角气得直捶抱枕。
“气死我了！又是这种恋爱脑！”米晴恨铁不成钢地数落，“男人给点甜头就晕头转向，恨不得把心肝脾肺肾都掏出去，一点后路都不给自己留。”
“等到对方转身走人，自己就什么都没了，只剩下个笑话！”
米晴转过头，对着当时正在擦拭匕首的陆亦曦，语气是难得的严肃：“奈，感情归感情，理智归理智，再喜欢一个人，也得给自己划条底线，留个退路，把全部身家性命都押在一个人身上，那不是深情，是愚蠢。”
当时陆亦曦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觉得那些跌宕起伏的剧情离自己无比遥远。
她的人生是钢索、是匕首、是精准的计算与绝对的掌控，哪会有那种晕头转向的时刻。
可此刻，站在这里，为了是否向一个男人坦白自己致命的过去而辗转反侧的她，与屏幕上那个被米晴痛心疾首批判的“恋爱脑”女主角，又有什么区别？
这个认知让她愣住。
那些她曾经不屑一顾的愚蠢想法，有一天居然真的出现在她的脑中。
当那个人出现，当感情深种，那些引以为傲的理智、冷静和自我保护的本能，竟真的会一点点退让、瓦解。
她变成了自己曾经最无法理解的那种人。
“奈，想清楚了，就按照你心底最真实的想法去做吧。”伊森看着她，声音沉稳。
他没有试图替她做决定，只是将选择权完全交还给她自己。
他顿了顿，金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澄澈，里面没有多余的私念，只有经年累月沉淀下的真挚的支持：“无论你最终怎么选，我们都会一直在你这边。”
陆亦曦望着他眼中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支持，心头原本就纠缠不清的思绪，变得更加纷乱。
这段时间，确实是她被感情冲昏了头，只一味地想着自己与夜笙庭之间那点悬而未决的坦白，却险些忘记了，这个秘密一旦出口，牵动的绝不仅仅只是她与夜笙庭两个人的世界。
伊森、米晴、伯恩……所有与她命运相连的伙伴，都将被卷入未知的风险之中。
如果夜笙庭并非她所设想的那样值得全然托付，如果他将来……变心了呢？漫长人生，世事难料，谁又能为另一个人一生的忠诚与守护打包票？
仅仅凭着当下的感情热度，就赌上所有人的安危与平静……这代价，她付不起。
纷杂的念头在脑海中急速碰撞、沉淀，陆亦曦的瞳孔里闪烁着挣扎与了悟的光，最终归于一片深海般的沉寂。
算了。
或许，维持现状才是对所有人最好的保护。
就让那段沾着血腥与黑暗的过去，彻底尘封在时光的废墟里。
等冷枫消失，等所有与之相关的恩怨都彻底了结，那段过往自然也就失去了翻出的意义。
过去，就让它永远留在过去，不要让它再伸出藤蔓，影响现在好不容易触摸到的一点温暖与光亮。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那气息融入海风，转眼消散无形，再抬眼时，眸底已是一片沉静无波的深海。
“找到了！”尤娜的声音突然从室内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打破了露台上的沉静。
陆亦曦和伊森同时转身。
只见尤娜激动地指着屏幕上刚跳出来的一行加密信息，眼睛亮得惊人：“冷枫！我摸到他的尾巴了，他乘私人飞机，明晚十点，准时降落在意国罗城的西郊机场。”
“真的？”米晴闻言，几乎是小跑着凑到屏幕前，“可以啊尤娜！这老狐狸的行踪藏得这么深，居然真被你挖出来了。”
“多亏了A国那套严密的航空管制和记录系统，什么都留痕。”尤娜解释道，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更多数据，“不过，飞机落地之后，他在意国境内的具体去向，恐怕就没那么容易追踪了。”
“没关系。”伯恩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们身后，目光锁定在展开的电子地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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