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汤药趁热喝,还了碗便给你药丸,药丸等到咳血的时候再服用。”
方药的一剑堂弟子履行着职责,一边递出一碗汤药,一边不厌其烦地做着讲解。
老道这才抬眸看了他一眼,露出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容,透露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劲儿。
他喝下了汤药。
还了碗。
放药的一剑堂弟子便将咳血药丸给了他。
老道将褐色药丸置于掌心。
抬到眼前。
一双三角眼仔细端详着药丸。
随后嘴巴一张。
便将褐色药丸吞入了腹中。
“诶?不是,你这人刚才没听说我说话吗?这药丸是带回去,万一咳血的时候吃的,你现在吃做什么?”
老道这吞药吞得太快了,都不带一下犹豫,放药的一剑堂弟子看到了都没来得及阻止。
无奈之下,他便又拿了一颗药丸给这老道,仔细吩咐道:“这药丸不是现在吃的,什么时候咳血了什么时候吃,明白了吗?我再给你一颗,你不要再吃了!”
老道却对一剑堂弟子的好心置若罔闻。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就像是要把粘在嘴唇上的那点药粉都舔干净。
然后流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喃喃自语。
“这药丸的药性,似乎竟然真的能够化解咳血之毒?”
“真是不简单,虽然治不了根,但这么短的时间就已经能够拿出解药,还能大量发放,成本看来也不会高。”
“看来我这一趟还真是来对了。”
“若是今日不来,我主得被这义庄抢走多少信徒?”
“不过这药,似乎有点熟悉的味道……”
放药的一剑堂弟子没听清老道在说些什么,疑惑道:“老人家,你在嘟囔着什么呢?如果你是喝了汤药有哪里不舒服也只管说出来,义庄里有大夫,可以给你看看。”
老道没有接下第二粒药丸,笑了笑说道:“你们这义庄里的大夫,是师从哪一脉?”
一剑堂弟子只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他隐隐觉得面前这老道有些不大对劲,后退了一步,皱着眉头说道:“这我哪儿知道?你若是不要这药,还请离开吧。”
“离开?我当然会离开的,只不过……不是现在。”
生着一双三角眼的老道绕过了长桌,自顾自地走向义庄,在门口维持秩序的几名一剑堂弟子,包括刚刚给他汤药的放药弟子,理所当然地阻拦。
“老人家,你是不是走错方向了?义庄内非请勿入,麻烦您转个身,不要让我们为……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放药弟子说着非请勿入的义庄规矩,但话还没说完,忽然便被一阵咳嗽所打断。
他的咳嗽声,一声比一声剧烈,他捂住了嘴巴,每一声咳嗽都咳得撕心裂肺,一连咳了十几下之后,浑身一颤,口鼻中溢出的鲜血,从手掌与脸部的间隙中流淌而出。
放药弟子愣住了,他一边咳嗽,一边看着手上的鲜血,然后匆忙拿了一粒咳血药丸,混着鲜血就咽了下去。
倏然间。
放药弟子便感觉到了浑身舒畅。
不再咳嗽了。
“咳、咳咳……咳咳咳!!!”
但是更多的咳嗽声,有别于之前风寒的轻咳,这一声声不绝于耳此起彼伏的咳嗽声都相当沉重。
重得与放药弟子刚才的咳嗽如出一辙。
伴随着咳嗽,鲜血从一张张口鼻间涌出,一时间到处都是咳出来的鲜血,血腥气弥漫开来。
那一双双充满着惊愕与恐惧的眼睛,在短暂的茫然过后,不约而同都看向了摆在桌上的那些药丸。
“药……药!咳、咳咳!!!快,快给我药——”
“药,我要药……”
“给我要啊,咳……我要死了,快给我药……”
鲜血滋生出来的是恐惧。
原本井然有序的人群长龙,在这一声声撕心裂肺的见血咳嗽声中轰然崩塌。
他们一窝蜂地涌向了义庄门前的长桌,争先恐后地抓抢着桌上的止血药丸。
“咳咳,别、别……别抢,药丸还有,我们会发药的!别抢……”
放药的一剑堂弟子急忙大喊试图阻止,其他几名义庄人手也在自己服药后一同维持秩序。
但这就像是往烈火里泼进去的几杯水。
“你们自己吃了药,就喊我们别抢?安的什么心?咳咳……咳咳咳!排队放药,我……咳咳咳!!!我要是没排到就咳死了怎么办……”
义庄门口陷入了混乱,一时间没人顾得上走入义庄的老道了,而那些在义庄里忙碌的人们,也陆续被门口混乱吸引,无人在意这步履从容的老道。
老道循着气息,来到了一间用竹竿和麻布隔出了五个小隔间的房屋门前。
房屋里面传来了一些激动的声音。
“……神医!太谢谢您了,要没有您妙手仁心,我的妍子她……呜呜,要是妍子有个三长两短,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神医,谢谢您救了我娘,谢谢您,我……我给您磕头,今生今世都不忘您大恩。”
“神医,以后逢年过节,我都要进庙里上香,为您祈福……”
片刻后。
一个腰间别着葫芦的中年男子和一个白衣俊逸的年轻人走了出来。
老道那双三角眼先是瞧了白衣青年一眼,然后看向了别在中年男子腰间的葫芦,流露出了一抹恍惚之色,最后才看向了中年男子的面容。
“你是百草谷一脉的人?”
李施诊停下了脚步,露出了愕然之色,一个老道忽然拦在他面前,这已经让他有所警惕,但更让他没想到的是这老道开口说的是他的师门传承。
百草谷一脉,虽不是什么不能与外人说的秘辛,但每一代传人本就不多,名气不算广。
这老道是怎么看出来的呢?
李施诊不答反问:“你是谁?”
老道沉吟了少许,那双三角眼里的阴冷都散去了几分,多出了一些追忆之色:“我姓佘,佘不渝,你这葫芦里的行医笔记当中,应该有我的名字。”
蛇道人!
徐年面上不动神色,但体内灵力已经流转,在看到这三角眼老道时,他便已经猜到了此人多半就是万蛇教的蛇道人,现在自曝姓名更是坐实了此事。
李施诊惊愕说道:“佘不渝?你是……师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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