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声音沉默了很久。
久到Shirley几乎以为信号断了。她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通话还在继续,计时器在一秒一秒地跳动。她重新把手机贴回耳边,正要开口,那个苍老的声音先说话了。
“你拿到那枚戒指的时候,旁边还有什么?”
Shirley愣了一下。她没有想到对方会问这个问题。她回忆了一下——那天她去奶奶家的旧地址取包裹,是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寄件人,没有回邮地址,里面只有那枚空白的戒指。没有纸条,没有信,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什么都没有。”她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那个声音又说:“你再看看信封。内侧。”
Shirley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她当时只检查了信封外面,没有想过要看内侧。她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从包里翻出那个牛皮纸信封——她一直留着,没有扔掉。她把信封翻过来,打开封口,借着灯光看向内侧。在信封内侧底部,靠近折痕的位置,有一行极小的字。不是打印的,是用圆珠笔写的,字迹很淡,像是写的时候笔芯已经快要没墨了。她眯起眼睛,凑近了看,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出来。
“别相信任何人。”
Shirley盯着那行字,脊背微微一凉。她重新把手机贴回耳边,没有说话。电话那头的人似乎从她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轻轻地叹了口气。
“你看到了。”
“嗯。”
“那就记住这句话。”老人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无数遍的卵石,“不要相信金敏书,不要相信蒋思顿,不要相信任何自称是来帮你的人。包括我。”
Shirley的手指微微收紧。“那你呢?我该相信你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声,像是枯叶被风吹动的声音。“你该相信我说的下一句话——韩安瑞去首尔塔,不是为了找东西。他是为了留东西。”
Shirley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留了什么?”
“他留了一个名字。”老人说,“一个他找了很久、终于找到的名字。他把那个名字写在留言簿上,然后撕下来带走了。他带走的不是那页纸,是那个名字本身。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它。”
Shirley的脑海里飞快地转动着。韩安瑞在首尔塔的留言簿上写了一行字,然后把那一页撕下来带走——她一直以为他是在寻找什么线索,或者是在给别人留消息。但现在她明白了。他是在销毁。他找到了一样东西,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所以他把那页纸带走了。那页纸上写的,是一个名字。一个他找了很久、终于找到的名字。
“那个名字,是朱婉晴吗?”Shirley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沉默了很久,久到Shirley以为自己猜错了。然后那个声音说:“你比她想象中要知道得多。”
Shirley没有接话。她握着手机,站在金敏书办公室的窗前,望着楼下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炸鸡店的油烟味从窗户的缝隙里飘进来,混合着秋天干燥的空气。她忽然觉得,自己手里握着的不是一部手机,而是一条线。一条从韩安瑞失踪那天就开始牵着的线,穿过首尔塔、穿过游艇、穿过那枚戒指内侧的电话号码,一直延伸到此刻,延伸到电话那头那个素未谋面的老人身上。她不知道这条线的尽头拴着什么,但她知道自己不能放手。
“她在哪里?”Shirley问。
“我不知道。”老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坦诚的疲惫,“但我知道谁知道。”
“谁?”
“你下一个要打电话的人。”老人说,“号码在信封外侧底部。用紫外线照。”
电话挂断了。
Shirley放下手机,看着手里的牛皮纸信封。她翻转信封,把底部对着灯光看了看——什么都没有。她想起工作室的抽屉里有一支验钞用的紫外线灯,但她现在不在工作室。她抬头看向金敏书的办公桌,金敏书正看着她,没有说话。Shirley犹豫了一秒,开口问道:“你有紫外线灯吗?”
金敏书没有问为什么。她弯腰打开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翻了一会儿,拿出一支小小的紫外线灯,放在桌面上,推了过来。Shirley接过灯,打开开关,紫色的光束照在信封底部。一行数字在紫外线下浮现出来,荧光的,像是用隐形墨水写上去的。又是一个手机号码。十一位,中国的号段。和戒指内侧那个不一样。
Shirley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几秒钟,然后关掉紫外线灯,把信封折好放进口袋里。她没有立刻拨打那个号码。她需要先消化一下刚才得到的信息。她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从舌尖蔓延到喉咙,让她的大脑清醒了一些。
她整理了一下思路:
第一,这枚空白戒指是有人刻意安排送到她手上的。不是巧合,不是偶然,是有人算好了时间、算好了地点、算好了她会去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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