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结满黑血斑块的大红喜服被傅铮死死按在胸口。
地下密室里的空气本来就因为先祖正气和太岁死气的冲撞变得稀薄,这衣服一亮出来,四面长满青苔的砖墙上直接渗出了一层惨绿色的水珠。
陆归远眼皮子猛地抽了两下。
这衣服上的味儿太冲了。不是发霉的樟脑丸味,而是一股子被当铺黑水腌透了的烂账味。布料上那些氧化发黑的金线,曾经是在京城权贵眼皮子底下晃荡过的风光,现在却像是一条条吃饱了死人血的肉虫子,趴在破布上往外渗着阴寒。
十年前那个雪夜的破事,全在这件衣服上挂着。
霍沉舟在这件衣服上落了南洋锁魂的降头,强行把陆归远的生魂塞进了自己的躯壳。后来傅铮又搂着这件衣服拜了天地,把傅家刚猛无匹的阳火生生烙了上去。
这玩意儿早就不是件衣服了,这是个装满执念的邪物。
“你把它翻出来,是想去地下找老朝奉配冥婚?”
陆归远靠在湿冷的铁门边,左手指尖那圈太岁死气重新聚了起来。
傅铮没理会这句讥讽。他那张糊满血污的脸上,挂着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癫狂。
他用那只沾满泥垢的左手扯住喜服的领口,猛地一抖。
衣服上干瘪的血痂簌簌往下掉,砸在水洼里发出细碎的动静。
接着,傅铮干了一件连陆归远都没算到的事。
这北地霸主竟然拖着那条反向折断的右腿,硬生生把自己塞进了这件破烂的喜服里!
喜服上身的瞬间,密室顶上那盏半死不活的煤油灯直接炸了。
玻璃碴子落了一地。
黑暗中,傅铮脑门上那层用来焊死识海的暗金色先祖正气,彻底失控。
阳刚无匹的火气,迎头撞上了喜服里捂了十年的南洋死气。这根本不是什么融合,这是往烧红的油锅里泼了一瓢冰水。
傅铮仰起头,喉咙里爆出一声野兽被活剥皮时的凄厉惨叫。
他身上那些烂肉在正气和死气的来回拉扯下,直接开始碳化。冒出来的白烟里带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烤肉焦臭味。
“这疯子在拆自己的地基。”
陆归远把后背贴紧铁门,手指在长衫的袖口里攥成了拳。
先祖正气本来是块铁板,把傅铮的脑子护得严严实实。现在他主动把喜服这件极阴的邪物往身上套,等于是在铁板上生凿窟窿。
陆归远刚想迈步上前,把这衣服扯下来。
傅铮却先动了。
他没有去管身上乱窜的火苗子,而是低下头,那只完好的左手直接抠向了自己还在跳动的心口。
指甲没有剪,里面全是地上的黑泥和碎肉。
他就用这几根指甲,硬生生地扎破了胸口那层早就被正气烧薄了的皮肉。
皮肉外翻的撕裂声在死寂的密室里响得刺耳。
他在刻字。
起笔是一横,接着是一竖,斜刺里再挑起一撇。
陆归远脚下的步子硬生生钉在了青砖上。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一股混着土腥味的酸水直冲喉管。
那是他的名字。
陆归远。
傅铮在用最下作、最阴毒的民间野路子。拿自己的心头血和命门当祭台,把这件喜服上的执念作为终极锚点,强行敲进骨髓里。
只要这个血字刻完,这件衣服上的记忆就会变成一颗带着倒刺的铁钉,把陆归远存在过的痕迹,死死钉在傅铮灵魂最深处的死角里。
老朝奉的黑水洗不掉,大抹除术也刮不干净。
“傅铮。”
陆归远把嘴里那股子酸水咽了回去,嗓音冷得直掉冰渣。
“你这北地督军的脸面,算是全扒下来垫脚了。拿命去保一段虚空烂账,你图什么?”
傅铮还在抠拉着胸口的肉。指甲盖已经翻了过去,鲜血顺着喜服的破洞直往下淌。
他抬起头。
那张脸已经被正气和死气折腾得没个人样,眼眶里全是被逼出来的黑血。但他咧开嘴,露出了一排被血染红的牙齿。
“图什么?”
“我图你陆归远,生生世世都得在我的脑子里待着。”
“只要这账还在,只要这字还刻在我的心口上,你走到哪,都是我傅家的人。”
最后一笔落下。
一个血淋淋的“远”字,赫然横在傅铮的左胸口。
也就是在这一秒,喜服上那些发黑的金线突然活了。它们像是有生命的红线虫,顺着那个血字疯狂地钻进傅铮的皮肉里。
暗金色的先祖正气被这股庞大的执念强行撕开了一条指甲盖大小的裂缝。
这是一个吸力极强的能量漩涡,正贪婪地把喜服上的记忆往傅铮的识海深处拖拽。
陆归远没再废话。
他脑子里那把算盘已经拨到了底。
傅铮用命在正气锁上开了一道缝,用来接纳执念。这道缝,同样也是外界唯一能绕开先祖正气殉爆,直达这疯子记忆核心区的通道。
硬拆是不行了,只能顺着这道缝钻进去,从内部把这座破庙给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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