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代价极大。
这具被太岁活气撑起来的原装肉身进不去,只能走阴出窍。
“你这副烂骨头,老子今天收定了。”
陆归远闭上眼。那截接好的脊椎骨深处,太岁脐带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直接散去了全身所有用来维持肉身站立的活气。
那具穿着月白色长衫的躯壳,就像是被抽了骨头的烂泥,顺着湿滑的铁门软绵绵地滑倒在青砖上。
取而代之的。
是一道闪着惨白冷光的残魂,直接从躯壳的天灵盖里冲了出来。
那一两七钱的生魂,早就在各种烂账里被磨得只剩下最纯粹的狠戾。
陆归远根本没有半点犹豫,迎着傅铮心口那个疯狂旋转的能量漩涡,化作一道流星,狠狠撞了进去!
撞破识海壁垒的瞬间,痛觉通道里直接炸开了一片滚油炸肉的动静。
那是先祖正气对阴魂本能的排斥。
陆归远只觉得自己的右半边魂体被一柄烧红的铁大锤正面砸中,那些虚无的经络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直接蒸发成了灰烬。
半个身子彻底虚无。他连骂娘的力气都挤不出来,只能借着喜服上那股熟悉的南洋降头气息,一路往下钻。
周围全是被撕裂的光影。老朝奉的算盘声、傅系军阀的枪炮声、还有当铺后井那种沉闷的水波声,全交织在一起,变成一把把刮骨钢刀。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失重感猛地消失。
脚底板传来一阵极其真实的阻力,伴随着踩碎冰渣的嘎吱声。
冷。
一种能把骨髓都冻裂的干冷,直接顺着脚踝往上爬。
陆归远睁开眼。
放眼望去,天地间只剩下能把人眼睛晃瞎的惨白。鹅毛大的雪片子夹杂着硬邦邦的雪渣,兜头盖脸地砸下来,糊住了视线。
他站在一片厚厚的积雪里。
不远处,立着一座破败到了极点的庙宇。
半扇木门早就不知道被风吹到了哪里去,剩下的那扇门板在风雪中疯狂摇晃,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门框上挂着一块烂了一半的木匾。
上面依稀能认出两个字:渡魂。
十年前的雪夜。
霍沉舟施展降头术,换走他生魂的那个破庙。
傅铮最深层的执念,竟然把整个场景连同天象都百分之百地还原了出来。
陆归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右半边魂体虽然在这幻境里补全了,但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死灰色,根本使不上力。
而他完好的左手里,正死死握着一样东西。
沉甸甸的,黄铜柄上带着体温,枪管里还散发着一股子未散的火药味。
一把填满子弹的老式左轮手枪。
食指正扣在扳机上。
十年前的这天晚上,他就是拿着这把枪,对准了那个要拿他的命去换大清龙脉的霍沉舟。
就在陆归远准备检查枪膛里的子弹时。
破庙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突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
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陆归远抬起头。
风雪在门口卷起一个漩涡。
一双踩着羊皮军靴的脚,踏进了厚厚的雪地里。
来人穿着一件单薄的旧军呢大衣,肩章上还没有缝上属于北地督军的将星。身形削瘦,头发上落满了雪片。
那张脸上的线条还带着几分属于少年的单薄,但那双漆黑的眼珠子里,已经蓄满了令人心惊肉跳的野心和偏执。
十年前的傅铮。
那个还没有把陆家九代挖出来填坑、还没有用纯阳血玉炼活祖宗的傅铮。
少年傅铮站在风雪里,手里拎着一把带血的刺刀。他没看破庙里倒在地上的那些杂鱼,视线直勾勾地越过风雪,锁死在陆归远身上。
“你拿枪指着他,开不了火的。”
少年傅铮开了口,声音被风雪撕扯得有些散,但每一个字都砸得极重。
“把枪放下。跟我回京城。”
陆归远看着这双熟悉的眼睛,左手大拇指毫不犹豫地拨开了左轮手枪的击锤。
咔哒。
清脆的机械咬合声在风雪中格外清晰。
“这识海幻境做得真不错。连你当年这副讨债鬼的德行都刻出来了。”
陆归远抬起手臂,枪口平平地指着少年傅铮的眉心。
“可惜。十年前老子没开这一枪。今天,就当补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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