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风撕裂空气。霍沉舟那一拳实打实地砸在陆长津面门前一寸。
没有砸出脑浆。一层惨绿色的荧光从陆长津那副金丝眼镜上爆开。
霍沉舟左胸口那团属于老朝奉的绿火跟着剧烈跳动。两股同源的当铺死气在半空中撞了个满怀。巨大的反冲力直接把霍沉舟掀飞出去。
他重重砸在坑洼的陨石壁上。断裂的胸骨不堪重负地发出一声脆响,直接从皮肉底下扎了出来。发黑的脏血顺着大红喜服的破洞往下淌,滴在冷硬的石头上,滋滋冒着白烟。
陆长津拍了拍军装上根本不存在的煤灰。提着那盏忽明忽暗的马灯,慢条斯理地往前迈了一步。
“年轻人火气别这么大。”
陆长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你这具壳子里装了老朝奉的死气,那是钱记当铺的本源。我既然是三十倍保银的担保人,当铺的底层规矩自然护着我。你拿我的钱打我,讲不讲道理。”
陆归远靠在陨石坑边。残破的魂体被刚才那股死气余波冲得一阵虚幻。
他把那张按在心口的车票慢慢抠下来。硬纸板边缘已经被他魂体的阴气烫卷了。
“陆二爷算盘打得精。”
陆归远左手捏着车票。他没有去拉地上的霍沉舟,反而自己往前走了半步,挡在两人中间。
“你守了十六年。这破铁皮盒子里塞了三千个人头,我娘那具真身连着锅炉。排场够大。但你开不走它。”
陆长津没接话。镜片底下的眼睛眯了起来。
陆归远扯起漏风的嘴角,冷笑出声。
“刚才老王八在上面断了算盘,当铺的因果线切了。你这个担保人,现在是个没挂靠的野鬼。你急着让我们上车,根本不是为了去奉天城寻什么仇。你是怕这三十万奉军的兵煞失去源头压制,把你这把老骨头嚼碎了填炉子!”
这事根本经不起推敲。
如果陆长津真的对这辆奉天号拥有绝对控制权,他大可以直接开着车撞开地宫。何必躲在车厢后面,等他们这俩半死不活的残次品掉下来,再客客气气地发车票。
车票。就是契约。接了车票,就等于替他扛下了这三十万兵煞的反噬。
被戳穿了老底。陆长津脸上的慈爱终于绷不住了。
他提起地上的马灯。灯芯里的火苗瞬间窜高三寸,把周围的岩洞照得越发惨绿。
“归远。你长大了。”
陆长津猛地将手里的马灯砸向地面!
玻璃罩碎裂。里面的火苗没有熄灭,反而化作十几条惨绿色的火蛇。顺着陨石地面的缝隙疯狂蔓延,直奔地上的霍沉舟而去。
“但这三十万的空壳账,今天必须有人来背。”
火蛇直接缠住了霍沉舟的脚踝。
阴毒的火苗顺着经脉往上钻,直扑他左胸口那团老朝奉的死气。
霍沉舟下颌的肌肉绷成了一条硬邦邦的直线。从牙缝里碾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双魂共生的通道里,陆归远真切地感受到那种活生生被人用钢锯拉扯腿骨的剧痛。
“你这具肉身是个好鼎炉。傅家正气,奉军兵煞,当铺死气,全揉在一块。”
陆长津跨过满地火蛇,走到奉天号那扇敞开的车厢门前。皮靴踩在铁皮踏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既然你们不肯当司机。那我就把这壳子拆了,当燃料扔进锅炉里。至于你,归远......”
陆长津转头看着陆归远。
“你这张脸,这缕残魂,就是唤醒你娘真身最好的引子。”
陆归远看了一眼被火蛇死死钉在地上的霍沉舟。
霍沉舟那双墨色的眸子里没有半点慌乱。反而透着一股子算计到骨子里的狠辣。两人视线在惨绿的光影里碰了一下。
不用说话。十六年焊死的默契,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肚子里憋着什么坏水。
陆归远突然笑了。
“陆长津。你这十六年在地下待傻了吧。”
陆归远抬起左手,直接把那张泛黄的车票塞进嘴里!
他没有去抢方向盘,也没有去当司机。
他一口咬碎了那张带着当铺印记的硬纸板,连同上面的阴气和因果线,硬生生咽了下去!
一股庞大的因果羁绊瞬间连通了他的魂体和这列奉天号巨兽。
“我娘的真身,我陆家的血脉。这底层的认主规矩,凭什么让你个野鬼来定!”
陆归远残破的魂体借着吞噬车票的力量,猛地膨胀了一圈。
他没有冲向陆长津,而是化作一道黑影,直接撞进了那扇敞开的车厢大门!
目标明确。直奔车厢中央那个装满太岁黑水、泡着真身的巨大玻璃缸。
“拦住他!”
陆长津脸色骤变。斯文败类的面具彻底撕裂,眼角那道疤痕扭曲得像一条活着的蜈蚣。
他终于慌了。
担保人的权限再大,也越不过直系血脉的底层认主逻辑。陆归远这是要强行截胡这辆列车的控制权!
陆长津伸手去抓。
但地上的霍沉舟动了。
霍沉舟根本不管脚下那些烧灼经脉的火蛇。他反向放开了左胸口先祖正气对老朝奉死气的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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