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手在半空中死死扣着。指缝间溢出黏稠发臭的黑水。
那张清冷如玉的脸现在被铜钱尸斑毁得惨不忍睹。老朝奉干瘪的嗓音从那张好看的嘴里刮出来。比指甲挠黑板还要摧残耳膜。
陆归远没法躲。他这残破的魂体本来就靠着一口戾气撑着。现在被这纯正的钱记当铺镇柜死气一冲。刚续上的右半边经络直接冻出了一层白霜。
老鬼在上面演了半天断尾求生。劈了金算盘装可怜。原来底牌全捏在这里。
霍沉舟把七成傅家气运连同这具不朽肉身“死当”。老朝奉根本不是为了开路。他是顺理成章地拿到了这具极品壳子的合法使用权。
陆归远盯着那双全是黑水的眼睛。脑子里的算盘拨得飞快。
老朝奉连当铺的镇柜算盘都敢劈。说明长白山地宫的因果线他根本不想要了。他要的是带着傅家气运的极品肉身。外加我这个能触发所有当铺底层规则的“赎当人”残魂。
只要把我和霍沉舟一块嚼碎了咽下去。钱记当铺就算在东北这片地界彻底翻篇。这老王八也能换个壳子在南洋或者北平重新开张。
这算盘打得。我在阴曹地府都听见响了。
“老匹夫。”
陆归远扯着漏风的嘴唇。声音比虚无里的风还要冷。
“你是不是岁数太大。脑子里的水银都流干了。这具肉身里装的是傅家九代先祖正气。你一个常年泡在水缸底下的发霉王八。吞得下这口阳气吗。”
“陆掌柜的嘴还是这么硬。”
霍沉舟那张被尸斑覆盖的左脸抽动了一下。老朝奉的声音透着稳操胜券的贪婪。
“傅家正气确实烫嘴。但这壳子的原主人。刚才为了给你这死鬼续命。主动放开了经脉。把三十万奉军的极阴死气全灌了进去。”
“阴阳调和。现在这具肉身。就是个浑然天成的太岁鼎炉。老夫用起来。顺手得很。”
握着陆归远的那只手猛地收紧。
骨头错位的脆响传来。陆归远魂体的左手腕直接被捏得变形。
痛感没有因为是魂体就打折扣。反而被放大了十倍。有人拿着烧红的火钳。顺着手腕一路捅进了心脏。
陆归远死死咬住后槽牙。把惨叫咽回肚子里。
怎么破局。
老朝奉说的没错。霍沉舟刚才为了撑爆催收鬼。把死气吸进自己体内。这等于帮老朝奉铺平了夺舍的路。
但老朝奉漏算了一件事。
双魂共生的诅咒。
太岁脐带虽然在刚才的爆炸中扯断了。但十六年焊死的因果根本没断。霍沉舟为了捞他跳下来。底层的羁绊在这个极度压抑的虚无空间里。反而是最致命的武器。
陆归远没有试图挣脱那只手。
他反而主动迎着老朝奉的拉扯力。整个残魂直接撞向了霍沉舟那具原装肉身!
既然你要收我。
那老子就进你这鼎炉里。看看是谁先被烧成灰!
“你找死!”
老朝奉显然没料到这疯狗连躲都不躲。直接往枪口上撞。
陆归远的残魂在接触到那件大红喜服的瞬间。强行引动了自己命盘里残存的那一点太岁毒血印记。
那是刚才在水眼底部。用来污染当票正本的毒。
顺着两人紧贴的胸膛。直接扎进了霍沉舟心口那个残缺的“傅”字烙印里!
当铺的黑水死气。傅家的先祖正气。三十万奉军的极阴死气。加上陆归远这不讲道理的太岁毒血。
四股完全不兼容的力量。在这具原装肉身里迎头相撞。
霍沉舟那双全是黑水的眼睛里。突兀地闪过一片清明。
左半边脸上的铜钱尸斑边缘。硬生生被逼出了几滴猩红的血珠。
“滚出去。”
霍沉舟真正的声音。被压在老朝奉的沙哑嗓音底下。艰难地挤出这三个字。
这不是对陆归远说的。这是对老朝奉说的。
霍沉舟根本没有被完全压制。这姓霍的疯子。从一开始跳下来。就是算准了老朝奉会趁机夺舍。
他拿自己当诱饵。把老朝奉的底蕴从柳树胡同的地底。硬生生拖进了这无尽的虚无里!
陆归远靠在那个结实的胸膛上。魂体被冲刷得千疮百孔。
这苦肉计演得。连我都骗。
等老子抢回身体。非把你绑在镇魂柱上抽三天三夜不可。
两人在虚无中翻滚下坠。
四股力量的冲突导致霍沉舟的肉身表面炸开一道道血口。大红喜服彻底碎成了烂布条。
老朝奉的惨叫声在黑水里回荡。他强行切断了抓着陆归远的那部分规则。化作一团绿色的磷火。想要从这具快要爆炸的肉身里逃出去。
“想跑。”
陆归远仅剩的左手死死扣住霍沉舟的后脖颈。强行将自己残存的魂体当成盖子。把老朝奉那团绿火死死堵在肉身里。
“关门。打狗。”
陆归远在识海里怒吼。
霍沉舟立刻配合。原装肉身里的先祖正气瞬间化作一张暗金色的网。从四面八方兜底包抄。把那团绿火逼进了左胸口的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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