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长满白毛的太岁脐带在心口窟窿里疯狂跳动。
霍沉舟那声“抓紧”还挂在识海边缘。陆归远就感觉一股带着冷香的生机蛮横地撞散了周围的压迫感。
魂体右半边快要崩断的经络被硬生生续上。
催收鬼那只苍白的手还卡在陆归远的脖子上。并蒂莲银镯子烫得他魂体直冒青烟。
但这女人突然不动了。
那半张画着铜钱印记的白板脸。猛地转向了扎进陆归远心口的那截脐带。
死当规则的嗅觉比野狗还灵敏。
正本虽然毁了。但这根凭空出现的管子。连着一具刚刚签了死当契约的极品肉身。那上面不仅有傅家九代的气运。还有钱记当铺最新盖上的大印。
催收鬼那条裂开的肉缝里。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吮吸声。
她放弃了陆归远这缕榨不出油水的残魂。直接张开嘴。一口咬住了那根搏动的太岁脐带!
“嘶!”
陆归远没忍住。从牙缝里倒抽了一口冷气。
双魂共生的诅咒在这一刻全面爆发。
太岁脐带作为两人因果的桥梁。把霍沉舟那边的感官毫无保留地传递了过来。
陆归远突然感觉到脚底板传来一阵被硫酸腐蚀的剧痛。
这不是他的痛。这是霍沉舟正在踩着黑水阴路往下走!
阴寒的泥沙像无数把钝刀子。顺着脚踝一路往小腿骨上刮。每走一步。经脉里都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啃咬。
“霍当家。你这是嫌我死得不够快。特意从上面拉根管子下来给我送终?”
陆归远靠在青铜罐子的内壁上。左手死死抠住底板的铜绿。借着识海的连结开骂。
“你那具原装肉身刚把傅铮的兵煞拔干净。现在跑下来填这三十万空壳账的窟窿。钱记当铺给你发牌坊还是发锦旗?”
识海那头。风声很大。混杂着地下河汹涌的暗流声。
霍沉舟的声音隔着水声传过来。透着股怎么也化不开的冷。
“你就算要死。也得死在我手里。轮不到这不人不鬼的残次品来收账。”
顺着脐带传来的。除了这句话。还有一股更加磅礴的生机。
这疯子。
他不仅不切断脐带。反而主动放开了原装肉身的经脉屏障。任由那个催收鬼顺着管子疯狂吸食他的底蕴!
柳树胡同地底。黑水阶梯。
霍沉舟穿着那件破烂的大红喜服。正一步一步往深渊底下走。
喜服的下摆早就被黑水染成了暗紫色。那些游荡在阴路周围的前朝干尸和奉军死气。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往他身上撞。
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右手死死攥着左边胸口的衣襟。
每往下走一个台阶。胸口那个暗金色的“傅”字就黯淡一分。而一层发黑的死当印记。正顺着他的脖颈往上爬。
老朝奉站在上面的坑洞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送上门的活祭品。
“霍当家。这催收的规矩。可不是你放开经脉就能喂饱的。”
老朝奉干瘪的腮帮子扯出一个贪婪的弧度。
“那第三个青铜罐子里的活气。连着大清龙脉的根。你这具肉身就算再硬。走到一半也得被吸成肉干。你现在回头。老夫还能留你个全尸当柜台的镇纸。”
霍沉舟没有搭理他。
他停在第七个台阶上。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一口发黑的污血顺着嘴角溢出来。滴在黑水阶梯上。瞬间被腐蚀得一干二净。
催收鬼的吸力太猛了。
这已经不是在吸活气。这是在抽他的骨髓。
但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反而闪过一丝狠戾。
“老匹夫。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算计什么。”
霍沉舟抬起头。目光穿透层层黑水。直刺上面的老朝奉。
“你断了算盘。切了三十万奉军的因果。但你当铺的底盘还是漏风了。你让我走这趟阴路。根本不是为了收我这具肉身。你是想借我的命。去堵那个被毒血污染的源头。”
他脚下猛地用力。直接踏上第八个台阶。
“这路我既然走了。你当铺的账。今天就得按我的规矩结。”
青铜罐子内部。
陆归远看着那根被吸得快要变成透明的太岁脐带。左眼的眼角直接崩裂了。
他能真切地感受到霍沉舟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失。
那种眼看着这具壳子被抽干的钝痛感。比十六年前大雪山被剥皮还要让人喘不过气。
“霍沉舟你他娘的把管子掐了!”
陆归远在识海里怒吼。残破的魂体硬生生从罐子内壁上撑起来。
“老子在底下掀桌子。就是不想欠你这笔烂账。你现在跑下来当冤大头。你装什么深情人设!”
没回音。
识海那头只剩下沉闷的脚步声。和骨骼被重压碾碎的脆响。
催收鬼那半张白板脸上的铜钱印记。已经亮得有些刺眼。吸足了傅家气运和原装肉身的活气。这怪物的身形开始膨胀。
那半张属于母亲的脸。也跟着扭曲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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