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身后,两名黑衣侍卫静立不动,像是两道影子。
嬴政的目光越过城墙,落在那层已经薄得几乎贴住砖石表面的文气光幕上。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急切,甚至没有太多情绪。就像一个棋手看着棋盘上对手最后几颗棋子,心里在盘算的不是怎么吃掉它们,而是吃掉之后下一步怎么走。
他等了一夜。
不是因为需要休息——他不需要。而是因为他在观察。观察文气大阵的韧性,观察那层光幕在持续压力下会不会自行崩溃,观察那些文人还能撑多久。
一夜的观察给了他答案。
文气大阵的韧性确实在消退。这一点从光幕的颜色变化就能看出来——昨日正午时它还是明亮的金色,到了深夜就变成了淡金,而现在,在黎明前的微光中,它几乎已经变成了一种苍白的黄色,像是一张被晒褪了色的旧纸。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悬浮的玉玺缓缓落入他的掌中。
他的手指合拢,握住玉玺的瞬间,玉玺表面的暗金纹路骤然亮了一下,然后迅速暗下去,像是被他的体温吸收了。
三重大秦律令,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甚至算不上洪亮。但在那个距离上,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秦军大营,也清晰地传到了汴梁城墙上每一个人的耳中。那声音里没有怒意,没有杀气,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就像是一个法官在宣读判决书——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同时压阵。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玉玺在他掌中微微一震。
然后,三道规则之力从玉玺中同时涌出。
第一道规则是——大秦律令中关于疆域归属的条文,化作实质的金色锁链,从玉玺中延伸而出,横跨虚空,直指汴梁城文气大阵的核心。这道规则的力量在于——它宣告这片土地属于大秦,任何非大秦的力量在此地都是的存在,必须被驱逐。
第二道规则是——大秦律令中关于社会秩序的条文,化作一面无形的巨网,从天而降,罩向文气光幕。这道规则的力量在于——它宣告此地应当服从大秦的秩序,任何反抗秩序的力量都将被碾碎。
第三道规则是——大秦律令中最核心的条文,化作一股纯粹的压力,从四面八方同时推向文气光幕。这道规则的力量在于——它不摧毁文气大阵,而是试图将文气大阵中的力量到大秦的规则之下,让文气变成秦法的一部分。
三道规则,三种力量,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压向文气大阵。
汴梁城墙上,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不是震动,不是声响,不是任何可以用感官直接捕捉到的东西。而是一种——压力。像是整个天空突然往下塌了一寸,像是空气突然变厚了十倍,像是有人把城墙外面所有的空间都填满了,不留一丝缝隙。
文气光幕的反应是最直接的。
在三重规则同时压下的瞬间,光幕发出了一种声音。
那不是碎裂的声音,不是断裂的声音,而是一种——绷紧的声音。就像是一根极细极韧的丝弦被拉到了极限,弦身开始发出那种高频的、几乎超出人耳听觉范围的嗡鸣。这声音不大,但每一个站在城墙上的宋军将士都听见了,每一个文人都听见了。那声音钻进人的耳膜,不刺耳,但让人牙根发酸,像是咬到了一颗极酸的青梅。
光幕在三重规则的挤压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
原本它虽然已经紧贴城墙表面,但好歹还有一层若有若无的距离——大约一个巴掌的厚度,像是一层薄纱覆在砖石上。而现在,这层正在被进一步压缩。光幕的厚度从一掌缩减到半掌,从半掌缩减到三指,从三指缩减到一指——
然后,停住了。
但它没有碎。
文气大阵仍然在运转。苏轼、王安石、欧阳修三人体内残存的文气被大阵疯狂抽取,化作最后的力量,死死顶住三重规则的挤压。光幕的厚度被压缩到了极限——大约只有一张薄纸的厚度,紧贴在城墙砖石的表面,像是城墙本身长出了一层金色的皮肤。
但这层在颤抖。
剧烈的颤抖。
光幕表面出现了细密的波纹,像是被狂风掀起的湖面。波纹的频率极高,肉眼看去几乎是一片模糊的金色颤动。每一次颤动都伴随着那股绷紧丝弦般的嗡鸣,让人觉得下一秒它就会碎裂。
苏轼手中的笔杆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那裂纹从笔杆中部开始,沿着竹质的纹理向上延伸了约一寸,又向下延伸了约两寸。裂纹很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但苏轼感觉到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笔杆上的裂纹,又抬头看了一眼面前宣纸上那些已经模糊的字迹。
他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
王安石面前的策论手稿上,字迹开始断断续续。那些他花了半生心血写成的文字,此刻在文气的剧烈震荡中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了后半段。一个个完整的句子变成了残缺的片段——祖宗不足法后面的而天变不足畏只剩下了前两个字;为天下理财后面的不为征利完全消失了。他看着那些残缺的句子,没有去修补,而是继续在空白的地方往下写。但笔尖落下的每一个字都在颤抖,像是一个醉汉在泥地上画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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