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修手中的竹简上传来了的一声轻响。
不是竹简断裂的声音——而是竹简上的刻痕在文气的震荡中出现了细微的崩裂。那些他多年刻下的文字,此刻正在一点点崩散。他低头看着竹简上那些逐渐模糊的刻痕,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笔。
三个人同时闷哼了一声。
不是痛苦的呻吟,而是一种——气息被挤压到极限时的本能反应。就像是一个人被人从背后猛推了一把,胸口撞在墙上时发出的那一声闷响。
秦观海按在石栏上的手指微微收紧。石栏是青石凿成的,坚硬无比,但他的手指甲在石面上留下了五道浅浅的白痕。
他没有回头去看苏轼三人。他知道回头也帮不了什么。他只是盯着城外的那座高台,盯着高台上那个黑色的身影。
坚持住,他低声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不想让风把这句话吹散,只要不破,他们就还有机会。
高台上。
嬴政仍然站在原地,玉玺悬浮在他掌前,三道规则之力源源不断地从玉玺中涌出,压向远处的文气光幕。
他看着那层光幕在三重规则的挤压下被压缩到极限,看着它在颤抖,看着它发出那种绷紧丝弦般的嗡鸣。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看你能撑到几时。他说。
这句话不是对任何人说的。不是对城墙上那些文人,不是对身后的侍卫,甚至不是对自己。这句话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他的判断,确认他的力量,确认他的耐心。
他等了一夜。他可以再等。
城楼内侧。
苏轼低着头,看着笔杆上的那道裂纹。裂纹从竹质纤维中穿过,像是一条细小的河流在地图上蜿蜒。他盯着那道裂纹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颤抖的金色光幕,望向城外那座高台的方向。
他看不见高台上的嬴政。光幕的剧烈颤抖让远处的景物变得模糊不清,像是隔着一层被风吹皱的水面。但他知道那个人在那里。那个两千多年前统一六国的人,那个书同文车同轨的人,那个焚书坑儒的人,那个修建万里长城的人——此刻正站在他的对面,用三道规则之力试图碾碎他毕生信奉的一切。
苏轼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容,也不是一个苦笑。那只是一个——极轻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牵动。像是嘴唇在无意识中念出了一个字的形状。
他低下头,重新看着面前那张宣纸。纸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了大半,只有开头几行还能勉强辨认。他握着那支有裂纹的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最后一首了,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再写最后一首。
笔尖没有落下。
不是因为写不出来。而是因为他知道——下一笔落下之后,这支笔可能就断了。这张纸可能就撑不住了。这层光幕可能就碎了。
但他还是会写。
他一定会写。
只是——还差一点点。还差一个时机。还差一个——让他觉得就是现在的瞬间。
他握着笔,等着那个瞬间到来。
文气光幕在三重规则的持续挤压下继续颤抖。那股绷紧丝弦般的嗡鸣声始终没有停歇,像是整座城池都在发出一声压抑了太久的呻吟。
城墙上的风更大了。
黎明前的最后一阵风,带着黄河的水汽和远处的寒意,从北面呼啸而来,穿过城垛之间的空隙,吹动了苏轼散落的鬓发,吹动了王安石案上策论手稿的边角,吹动了欧阳修膝头竹简上系着的丝绳。
三个文人都没有去整理被风吹乱的东西。
他们只是坐在那里,各自守着自己的位置,各自握着自己的笔,各自用体内最后一点文气,死死顶住那层薄如蝉翼的金色光幕。
光幕没有碎。
但它已经到了极限。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
包括高台上的嬴政。
包括城墙上的秦观海。
包括低着头、握着笔、等着那个瞬间的苏轼。
黎明终于来了。
第一缕晨光从东方射出,越过黄河,越过平原,越过秦军的营帐和旗帜,落在了汴梁城的文气光幕上。
金色光幕在晨光中微微一亮——那是它最后的、也是最微弱的一次闪光。
然后,它重新暗了下去。
三重规则的压力没有减轻。嗡鸣声没有停止。光幕的颤抖没有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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