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泡的茶香弥漫在往生堂的会客室内，那是璃月港某个春天的清晨。
“客卿，一大早就在这儿沏茶？怎么没出门去遛弯？”
被唤作客卿的男人转过头，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自家堂主正打着哈欠从里屋缓缓走出来。
“堂主今日不也这般早起。”客卿不紧不慢地应道。
胡桃揉了揉睡眼，笑道：“瞧你说的，这不是明知故问嘛。”
她坐到他对面，顺手拈起一块茶点塞进嘴里：“昨日阿羽跟着他那个老师回璃月行冠礼，我跟他约好了今天中午和其他几个朋友一起聚聚——我这个做东的，不得早点去新月轩把事安排妥帖？”
客卿点了点头：“这是自然。那位夏家的少年确实有些……出人意料的地方。能让兹白这般头疼的年轻人，我还是生平仅见。”
胡桃一边嚼着茶点一边问：“说起来——你昨日与兹白小姐聊了什么？我看你们神神秘秘地讲了好久悄悄话。”
客卿“嗯”了一声，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整理措辞。
胡桃歪着头看他。
“……兹白让我给她弟子送个礼物。只是……”客卿顿了顿。
“哦~客卿这是又没钱了？想要本堂主买账？”
客卿摇头：“倒也不是。兹白让夏羽向我提要求，说我要什么都可以答应。结果……”
“结果什么？”
客卿放下茶盏：“结果他跟我说，想要后悔药。”
胡桃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拍着桌子大笑：“噗哈哈哈哈——不愧是阿羽，还真敢说。那客卿你呢？总不会真答应了吧？”
客卿点头：“答应了。只是我还在想，该如何回应。”
胡桃眨了眨眼：“不是，你还真有这种好东西啊？”
客卿端起茶盏，语气不疾不徐：“世间万物，存在即为合理。虽说世人皆说世上没有后悔药，但这个名词出现的本身，便代表了其存在的合理性。”
胡桃抱着脑袋：“你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其实——”客卿从袖中取出一个小木盒，“倒也不是没有准备。”
胡桃眼睛一亮：“客卿客卿快让我瞧瞧！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后悔药长什么样呢！”
客卿打开方盒——里面是一枚由无数精密齿轮组成的奇怪构件，中心处有一团泛着土色微光的事物静静悬浮。
“这东西……就是后悔药？”
“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
“那要怎么用？”
“吃。”
“吃？连带着这些铁齿轮？”
“是青铜的。”
“……这不是重点吧！客卿，你的意思是，让阿羽吃了这铁……额……青铜疙瘩？”
客卿再次点头。
胡桃扶额：“想想都不对劲吧！你这后悔药的作用，是让他后悔提这个愿望吧！”
客卿不语，只是将木盒重新合上。
胡桃看了一眼桌上的钟，摆摆手：“罢了罢了，我得先出门了。回头我去阿羽那儿替你说道说道——哪能让人吃铁疙瘩啊！”
——
画面如水面散开。
迷雾之中，胡桃安静地站在原地，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客卿……”她低声呼唤着那个在记忆里早已模糊的人，“原来，你长这样……我都快不记得你了。”
往生堂的客卿——那个陪伴了胡桃将近二十年的男人，已经去世好多年了。
可这里分明是夏羽的心墙。刚刚那段记忆的画面，似乎并不属于夏羽，也从来不存在于她自己的记忆里。
胡桃抬头，才发现引路的火蝶已有将近三成在度过刚才那段记忆时被消耗殆尽。按照她现在的实力，这些火蝶足够支撑她穿过两百年厚度的心墙——而如此短暂的一段经历，却消耗了近六十年份的量，实在令人费解。
她握了握拳头，重新振作。眼下不是纠结这段记忆由来的时候，当务之急仍是穿过夏羽的心墙。
一个人的心墙越往深处，可见度越低——通常来说，一旦穿过最浓的那层后便会豁然开朗，直面那人的灵魂栖居之所。
眼前的迷雾可见度已经低到只剩不足两米。
按她的计算，先前走过的距离，心墙厚度已堪比普通人三十年的人生经历。加上那段匪夷所思的画面消耗，原本两百年份的火蝶已消耗了差不多一半。为了确保自己之后能够安全返回，她必须留下另一半作为退路。
“这家伙……心理年龄到底有多少岁？”胡桃嘀咕着，脚下步子慢了下来。
她已经无法确定自己能否顺利穿越了，只能一步步估算消耗，在到达极限之前尽可能尝试。
迷雾之中的可见度越来越低。忽然，雾气毫无预兆地笼罩了她全部的视野——目之所及只剩下一片灰白，就连脚下的路都无法看清。
“……终于到头了吗？”
然而，那片浓雾的尽头并非预料中的灵魂栖居之所，而是另一片与之前别无二致的迷雾。一段画面闪过她眼前——那是之前见到过的，两个孩子初次见面的场景：躲在大人身后的小夏羽和小胡桃，刚认识的那天。再之后，是孩童时代璃月港内几小只一同玩耍的画面。
“坏事……引路的火蝶们失灵了？我怎么又走回来了？”
胡桃嘀咕着，抬头看了看火蝶们飞舞的轨迹——它们依然在按着某种规律向前飞行，像是认准了方向。
可她回头望去，来路上空无一物，只一片纯粹的灰白。
她确实回来了，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但头顶的火蝶们并非如此——这些负责指路的小家伙们，已经实实在在地被消耗了近百年份的数量。
“喂，重云，听得到吗？”意识到不对的胡桃立即呼叫道。
耳边传来的只有一阵“滋滋啦啦”的电子杂音，毫无回应。
“该死……”
她暗骂一声，抬手召唤火蝶们引路撤离。
然而，当她转过身时，咔哒咔哒的齿轮咬合声与不知名的乐曲同时交织响起。
在那片纯白无垢的尽头——一尊集合了宗教神圣与未来机械于一体的造物，正静静地立于那里。
半身白金色的圣女，半身黄铜齿轮构建而成的金属人形。
接着，一行字幕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胡桃的视野下方——
「终端信标 Origo-Ω-03 运转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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