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江府别院。
院中心,一方法坛在不久前刚刚架起。法坛正中插着一根赤红的“烧火棍”——那是往生堂历代传承下来的器物,名曰“护摩之杖”。
杖身上贴着一张与夏羽额头相同的黄色符篆。符篆上的朱砂纹路正随某种节奏明灭,如同微弱的心跳。
法坛前,白衣青年深吸一口气,抬手咬破食指指腹,将一滴精血点在符篆正中。另一只手迅速掐诀,口中低声念诵:
“赤火燃灯,照见本初。”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半度:“——引!”
语落的瞬间,护摩之杖开始剧烈震颤。杖身上的符篆猛地亮起一圈红芒,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点燃,整根杖体被一层鲜红的光晕包裹。
“怎么样了,重云?”江夫人焦急地看向那一身白衣的青年。
重云手中法诀未松,侧头应道:“别着急,江姨。刚连通上。”
他掐诀的手势微变,压低声音冲着护摩之杖道:“喂,胡桃?听得到吗?”
杖身微微震动了两下,随即传来胡桃的声音:“啊,听得见听得见!”
众人顿时松了口气。
重云继续问:“怎么样?你现在进到阿羽的意识里没有?”
“快了快了,我正在穿越他的心墙呢。”胡桃的声音从杖中传来,语调比平时稍稍收敛了些许,但仍然带着那副她特有的轻快,“不过话说回来——他的心墙厚的有些不正常。”
“不正常?什么不正常?”夏老太公第一个坐不住了,“这是什么意思?”
“哎,是阿羽的爷爷吧?别担心别担心。”胡桃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不是什么大问题——人的心墙嘛,就是一个人用来包裹自己灵魂的记忆。这东西本来就会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增长慢慢变厚的。像您和江老太公这种岁数的,那更是厚得能跑马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啦,也有那种天生心性坚定,或者年纪轻轻就经历丰富的人——这类人的心墙也会比同龄人厚一些。说到底,这是好事,说明阿羽他这些年经历过事,禁得住风浪。”
夏老听罢,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旁边的江老捋着胡子,忍不住笑道:“老夏,你这就外行了。小羽当年可是跟着仙师游历过整片大陆,要说阅历,他肯定是比绝大多数同龄人都要丰富的。这心墙自然也是要厚一些了。”
夏老白了他一眼:“就你懂?说得这么轻巧!刚才胡堂主说不正常的时候。你个老小子不也差点跳起来!”
“哼,老夫这叫关心则乱!”江老回瞪了夏老一眼,“再说我们江家好歹也是八奇后裔。玄门术法虽然不是我云来一脉的专长,但这种基础的门道还是听得懂的。”
江夫人也跟着点头,对父亲的观点表示了赞同,同时又连忙安抚公公,省得这俩老小孩又开始拌嘴。
原本江夫人一直悬着那颗心,已经在刚才听到胡桃那副轻快的语气时落下去了一半。
“好了好了,既然外部的节点已经连通,我就先不多说了。”胡桃的声音从杖中传来,“重云,你那边维持好节点通畅就行。我先专心干活了。”
重云叮嘱道:“万事小心。”
“放心啦。本堂主出马,什么时候出过岔子!”
通讯暂时安静下来。
法坛上的护摩之杖依旧泛着红光,平稳地跳动着,表明内部一切还算顺利。
在场的长辈们见局面暂时平稳,也不再过多纠结。
管事老严早已让人在院中摆好了桌椅。三人依次入席,重云将自身的神之眼摘下,悬于护摩之杖前,一番催动后,确保元素力能够稳定持续地输出,这才坐到了剩下的那张椅子上。
江家是八奇之一“云来钓叟”的后人,因此江夫人和江老对于玄门术法皆知晓一二。
唯有夏老不甚其解,看看桌上气定神闲的三人,又看看法坛上那根发光的“烧火棍”,终是忍不住问道:
“老江,你们谁给我讲讲,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江老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往生堂胡家的法门,传承自八奇中的无妄童子和朱赤引火幽蝶。虽然其中奥秘我们这些外人无法尽知,但这场祭仪基础的原理,应当是亡魂引路之术的一种变体。”
重云接过话头,继续解释道:“的确如江老太公您所说,这是胡桃她的看家本领,一门由她自己改进的术式。唤作「蝶引来生」。”
“蝶引来生?”江夫人喃喃道。
“简而言之,就是依靠术式为亡魂引路,让它们回归幽冥。”
“先前江姨您派人来告知情况时刚巧提到了阿羽之所以变成这样,很可能是因为他在蒙德那位魔女小姐用来保存荆夫港遇难者残留意志的房间待的太久的缘故。这么想的话,阿羽体内附身的亡魂很可能不止一个,强行驱邪说不定会伤到他。所以胡桃才决定用这种方法——”
“——先以无妄童子的本领让自己进入阿羽的意识当中,再以朱赤引火幽蝶的手段将内部的亡魂引导至此地,借助护摩之杖令它们返还回地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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