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摆摆手让贾璜家的起来,转头对凤姐儿道:你哥哥那边……能借到银子么?
凤姐儿一愣。贾政是什么人?泥塑一般的荣国公,在朝堂上从不与人争辩。如今竟说出豁出老脸去求皇帝这种话——
老爷,要不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你还能想什么办法?贾政摇摇头,眼神里是一种说不清的悲哀,咱们贾家,已经没有了。
凤姐儿心头一震,最终只道:我去求我哥哥看看。
她转身走出书房,天色已暗。五月的晚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她拢了拢衣襟,快步往自己院里走。
明日还得去见她哥哥王仁——不管多难开口,这步棋,她得替贾政走下去。
可她心里也清楚,王仁那点家底,不过是杯水车薪。真正能解贾府燃眉之急的,还是要另寻出路。
凤姐儿苦笑了一声。她忽然觉得,这世道最可笑的不是被人逼着走绝路——而是你面前只有一条路。
而与此同时,宫中。
薛宝钗靠在榻上,手里拿着一本《女诫》,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莺儿端着一碗药进来,放在她手边。
娘娘,该用药了。
薛宝钗看了一眼那碗药——正是太医院重新配发的、替换了德顺堂药材之后的方子。她端起来,一饮而尽。
王院判那边……她放下药碗,轻声问。
回娘娘,王院判前几日被陛下召见了。莺儿低声道,听说德顺堂的事,陛下已经交给靖安署去查了。
薛宝钗了一声。她心里清楚,德顺堂的事不会轻易了结——路家和陈家都不会善罢甘休。而她这个皇后,不过是夹在中间的旁观者。
她重新拿起那本《女诫》,翻了一页。烛光下,她的面容平静如水。她早已不在意这些争斗了——或者说,她早已学会了不在意。
她的本分,从一开始就不是争宠,不是权势,而是不出错。只要不出错,就能在这个位置上安安稳稳地待下去。
可连不出错这件事,如今都变得如此艰难——毕竟连太医院的药都能出问题。
她合上书,闭上眼。窗外传来更鼓声,一下,两下,三下。夜深了。
就在京师舆论沸反盈天的同时,千里之外的姑苏城中,另一场风波正在酝酿。
五月下旬的苏州府。
已致仕的宗人令、余杭郡王林晦——皇帝族叔,开国功臣——早已回到了他的本贯姑苏养老。
他在姑苏的工价协商总会,接见了大批从事工价协商工作的宗室子弟。
这些宗室子弟接下这差遣时的心思,林晦比谁都清楚——无差遣即无权力,替民夫讨薪虽是苦差,好歹能露脸。
如今新媒体发达,他们的每一句话都被采风员印成册子卖遍京师,百姓才知道宗室是替咱们做主。
这份名声,不是他们争来的,是报纸给的。可不管怎样,有了名声,就有了筹码——至少比什么都没有强。
诸位宗亲,林晦坐在公案后,声音洪亮却不失慈和,南疆道路修筑,工部拨了银子,到了下面,层层克扣,苏州府雇佣的民夫拿不到应得的工钱。这等事,朝廷不能不管,宗室不能不问。
苏州知府站在堂下,额头冒汗:老千岁,这……这中间有层层克扣,下官也在查——
林晦冷笑一声,民夫们拿着八文钱,连买米都不够。他们的家人来王府门前跪了三日,本王才过问。你告诉我,你在查?
他站起来,把账册往知府面前一推:本王不管你查不查。三日内,把欠民夫的工钱补齐。否则,本王亲自进京,把这账册送到陛下御案上。
知府面如土色,连连称是。
这件事很快传遍了姑苏城。百姓们说:余杭郡王替咱们讨工钱了!宗室真给咱们做主!
消息沿着运河传到杭州、扬州、金陵,一路北上,到了京师。
而京师里的宣徽院参议们,此刻正被舆论的浪潮拍得喘不过气来——他们忽然发现,自己面对的不仅仅是皇帝的压力,还有来自民间的、实实在在的不满。
因为百姓已经尝到了扩张的甜头,而他们这些清流士人在百姓眼里,早已成了挡路的石头。
与此同时,士林那边,反击的文章一篇接一篇地出来了。
《宣徽院驳议》连发三篇,第一篇标题就叫《论军费与民瘼之本末》,开篇便是今之市井小民,只见胡椒六分之利,而不知国计百年之计。
通篇引经据典,从《周礼》说到《大学》,把休养生息翻来覆去地论证,最后结论:军费可裁,边防当省,此乃圣人之道。
第二篇更绝,标题《答武夫之谤》——直接把林晏枢的饿着肚子守边疆拎出来逐句批驳,说武人不知文治,以血气之勇乱国之大计,还引了宋儒的话,说什么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第三篇最狠,《正民俗论》,矛头直指民间舆论,说近日市井传言,多系无知之徒以私利惑众,甚至以秦桧、岳飞相比,此乃妖言惑众,当以法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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