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儿以为,衣饰合度即可,不必过于追逐时新,反倒失了读书人的本分。”
“且林家亦有自家裁缝随行,京中样式,让他们学来便是。”
略坐片刻,邢夫人便领着二人前往拜见大舅贾赦。
至其院中,丫鬟传话道:“老爷说了,连日身上不好,见了外甥外甥女难免伤怀,反添病痛。”
“嘱咐姑娘安心住下,跟着老太太、舅母,如同家里一般。”
又说,“老爷特意说了,琰哥儿年少高中,他已知晓,甚是欣慰。”二人稍坐片刻,便即告辞。
随后又至王夫人房中。林琰将父亲林如海的亲笔书信恭敬呈上。
王夫人接过,妥善收入袖中,温言道:“信我会即刻转交老爷。
“只是还有一言,我有个孽障,是家里的‘混世魔王’,今日往庙里还愿去了,晚间你便见到。”
“你姊妹们一处玩耍无妨,只别太理会他,他嘴里一时甜言蜜语,一时有天无日,疯疯傻傻,只休信他。”
黛玉在家时便听母亲提过二舅母处有位“衔玉而生”的表哥,性情与众不同,因而心中早有准备,此刻便含笑应道:“舅母嘱咐,黛玉记下了。姊妹们自然是一处做伴。”
林琰随即亦从容开口,言辞既恭敬又清晰:“舅母关爱,外甥与妹妹感激于心。
父亲临行前亦再三叮嘱,在京中一切当遵外祖母与舅父舅母教导,谨言慎行。”
“妹妹年幼,但自幼受母亲教导,深知闺训礼仪。此后长住府中,除承欢于外祖母膝下,日常闺中礼仪、诗书学问,自有其章法。与诸位姊妹相处,自是互相学习,取长补短。”
“至于兄弟之间,男女有别,长幼有序,甥儿自会谨守本分,在外以文会友、以礼结交,在内亦只于晨昏定省、家宴聚会时与诸位兄弟相见,护持妹妹更是分内之事。请舅母放心。”
晚饭时分,贾母打发了王夫人、凤姐等人离去后,忽听丫鬟笑道:“宝玉来了!”但见一位年轻公子翩然而入,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
宝玉向贾母请安后,换了家常打扮,愈显得面如敷粉,唇若施脂。
细看林琰,他风流韶秀。黛玉更是与众不同: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
宝玉凝眸半晌,忽然笑道:“这个妹妹我曾见过的。”
贾母笑嗔:“可又是胡说?”宝玉笑道:“虽然未曾见过,然我看着面善,心里就算是旧相识。”
宝玉便欲近前,却隔着林琰细细端详。因问:“妹妹可曾读书?”
黛玉垂眸道:“不曾读,只上了一年学,些须认得几个字。”待问及表字,黛玉只道无字。
宝玉便笑道:“我送妹妹一字,莫若‘颦颦’二字极妙。”
探春在旁笑问出处。宝玉引经据典一番,探春则笑他杜撰。
林琰起身,正色道:“宝兄弟、三妹妹,舍妹名讳乃家父所定,表字之事,自有长辈及将来……考量,岂可由我等随意赠取?此非礼也。”
他语气温和,但“非礼”二字却重,宝玉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僵。
片刻后,宝玉忽又问黛玉:“可也有玉没有?”见黛玉答无,竟骤然发作痴狂,摘下通灵玉狠命摔去。
在众人慌乱哄宝玉时,林琰第一时间将黛玉护在身后,隔开了纷乱的人群。
贾母急得搂住宝玉道:“孽障!你生气要打骂人容易,何苦摔那命根子?”宝玉哭泣说,姐妹皆无此物。
林琰直视宝玉,语气冷静到近乎冰冷:“宝兄弟,此玉乃你胎里带来,关乎你自身福祸根基。你因我妹妹无玉便摔己之玉,是何道理?
若因外人外物不合你意,便自毁根本、惊扰尊亲,此非率性,是为不智不孝。
今日初会,我本不应多言,但见外祖母为你如此焦心,不得不提醒一句:男子汉大丈夫,当有静气,岂可如此任性妄为,徒惹长辈烦忧?”
宝玉当场被怼得哑口无言。
贾母只得编谎哄骗他:“你林表哥说的在理,你林妹妹的玉已经随母亲一起下葬了。”说完,她亲自为宝玉戴上玉饰。这场风波方歇。
及至安排住处,贾母欲将宝玉挪出碧纱橱,宝玉却求宿碧纱橱外。
黛玉急道:“我自幼与哥哥同院而居,实在不愿分离。”
林琰向贾母行礼,恳切而坚决地道:“外祖母体恤。我们兄妹自母亲去后,在扬州老宅便是相邻而居,以便早晚照应。
此乃父亲定下的规矩,亦合《礼记》‘兄妹有别,然亲情不可废’之义。
“初到贵府,人地生疏,若能暂且依着旧例,妹妹也能安心些。”
“一切但凭外祖母安排,只求莫让妹妹心下不安,亦不负父亲嘱托。”
贾母思忖片刻,对宝玉道:“你表哥表妹原是客,且你表哥说得在理。”
“碧纱橱外的床自然留给你表哥,你且跟我住在套间暖阁里罢。”
林琰顺势吩咐自家管事嬷嬷:“我的院子与姑娘院子之间的门户,皆由我们自家带来的婆子看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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