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大会。
议事大殿坐满了人。长老席。内门席。外门席。连走廊都站了人。
天玄宗立宗以来第一次有这么多人参加大会。不是因为议题重要。是因为所有人都想看一场好戏。
一边是陈长老代表的保守派。九人联名。背后是赵长老。
一边是苏墨渊和他的女儿。万宝阁。
大会开始。苏墨渊站在主位上。声音比平时稳。议题：规范宗门商业行为。由联名提案方先发言。
陈长老站起来。
他穿着正式的长老袍。面容严肃。声音洪亮。
各位同道。天玄宗立宗三百年。三百年来我们奉行的是修仙之道。修仙者，修的是心性，练的是大道。宗门是修炼之所，不是商铺。
他停了一下。扫视全场。
万宝阁成立以来。宗门内外来人员增加了四十余人。运输队的前身是西谷道的山匪。丹室的负责人是一个被王家辞退的散修。阵法部新收了一个外门弟子做兼职。这些人进出宗门如入无人之境。
他的语气越来越沉。
我们的弟子不再专心修炼。他们每天想的是下一批符箓什么时候交付。下一趟货什么时候出发。下一笔订单能赚多少灵石。修仙的根本被动摇了。
陈长老念了联名书的三条建议。逐项审批。人员上限。财务监管。
这不是打压。是规范。一个宗门不能被一间商铺绑架。
他坐下了。掌声稀稀拉拉。但赵长老那一侧的人鼓了。
赵长老在长老席上没有发言。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苏墨渊看向沈知意。
沈知意站起来。
她穿的是万宝阁的深青色改良道袍。头发扎得很利落。手里什么都没拿。
大殿里安静下来了。所有人都在看她。
内门席的弟子好奇。外门席的弟子紧张。长老席上有人不屑。有人观望。
沈知意扫了一圈。把每个人的表情都记下了。
外门第三排左起第四个人。就是联名书上最后一个签名的人。他的手在桌子下面攥着拳。但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紧张。
她记住了他的位置。
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大殿的回声让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陈长老的发言我听完了。总结一下：万宝阁动摇了修仙根本。外来人员危害宗门安全。弟子不务正业。
不错。陈长老说。
好。我回应三个问题。用数字。
她走到大殿中央。
第一。万宝阁是否动摇了修仙根本。
她伸出一只手。
万宝阁成立前。天玄宗弟子平均修炼时间每天六个时辰。成立后。平均修炼时间每天五个半时辰。确实减少了。
陈长老的嘴角动了一下。
但是。沈知意的声音没有升高。万宝阁成立前。天玄宗弟子月均修为提升幅度：0.3%。成立后：0.7%。修炼时间减少了半个时辰。修为提升速度翻了一倍以上。
大殿安静了。
原因很简单。万宝阁提供了更好的灵药、更精确的灵力检测工具、更稳定的灵石供应。弟子不需要花时间去找便宜的材料，不需要用残次品冒险修炼。修炼效率提升了。时间反而不那么重要了。
第二。外来人员是否危害宗门安全。
她换了一个方向。面向外门席。
妖兽入侵的时候。第一个预警是谁发出的？顾长安。万宝阁阵法部部长。散修出身。第一个击杀妖兽的是谁？万宝阁的外聘合作伙伴。两剑杀两头银鬃兽。零伤亡。
她停了一下。
妖兽入侵的时候。赵长老在哪里？陈长老在哪里？
陈长老的脸色变了。
林长老的调查已经有结论了。赵长老因被处分三个月。陈长老当时在档案室。两位长老没有参与宗门防御。
这跟议题无关。陈长老说。声音紧了。
非常有关。你说外来人员危害安全。事实是外来人员在保护安全。你说万宝阁威胁宗门。事实是万宝阁在妖兽入侵时挡在了最前面。我想请问陈长老。你的联名书里九个签名的人，在妖兽入侵当天，有几个人出现在了防线上？
陈长老没有回答。
沈知意说。九个人。零个在场。
大殿里有人吸了一口气。
第三。弟子是否不务正业。
她转回中央。
我请小七展示一个数据。
小七从她肩头飞出来。身上的灵力投射出一组数字。悬浮在大殿上方。
万宝阁成立前后弟子收入对比。
成立前：弟子月均收入12枚灵石。 成立后：弟子月均收入48枚灵石。 增幅：300%。
三百倍？有人在外门席喊了一声。
不是三百倍。是300%。也就是四倍。沈知意纠正。如果你觉得四倍还不够多，我可以给你看矿业部的数据。
小七切换了数据。
矿脉月产出。宗门年度总收入曲线。跨宗门订单清单。
每一条曲线都是往上走的。
各位长老。沈知意的声音不高不低。你们要的是面子还是灵石？
大殿安静了。
如果只是面子的话。我可以出钱帮你们定做。
外门席有人笑了。然后迅速捂住了嘴。
赵长老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手杖在地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陈长老站起来想说什么。
林长老先开口了。
我建议进入表决环节。双方论据都已经充分了。
苏墨渊点头。
辩论已经持续了快两个时辰。所有人的精力都在消耗。再拖下去只会让情绪代替理智。
林长老的判断是对的。该结束了。
沈知意坐回自己的位置。她说完了该说的。数据摆在那里。逻辑清楚。
现在是投票的时间了。
投票是数字的事。不是口才的事。
她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剩下的交给大殿里的每一个人。
大殿很安静。
只有灵力灯的微弱嗡鸣声。和远处不知道谁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在等。
沈知意的手放在膝盖上。很平静。
她不紧张。紧张的人是陈长老。他的手杖在地面上又轻点了一下。这是他焦虑的时候才有的小动作。
表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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