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把碗放好,在石墩上坐下来。阳光从槐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膝盖上落了一片晃动的光斑。他还在散修联盟?
柳如烟睁开眼,他接得挺稳的。各堂口的人最开始有不服气的,他挨个请去喝酒,喝了三个月,基本都服了。现在联盟的事他一个人管着,比我爹那时候管得还顺。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林渊看了她一眼,她重新闭上眼,阳光在她脸上勾出一层柔和的金色。他没有再问。两人在天井里又坐了一阵,柳如烟靠着墙根像是睡着了,呼吸匀长而浅,手里的蒲扇滑到膝盖上,又被她无意识地抓住了。
林渊轻轻站起来,没有惊动她,推开院门走了出去。他沿着河岸走了一圈,太阳从头顶偏西又偏西,将他的影子从脚下拉长到脚前又拉长到身后。他在石桥上站了一会儿,看着河水往南流去,那些卵石在水底一动不动地铺着,像是被水流反复确认过之后已经不再需要改变位置了。
傍晚的时候他回到自己的院子,在天井里站了片刻。老槐树被晚风吹得沙沙响,墙角那片野草比早晨又高了一些。他走进屋里,在桌边坐下,把三把剑并排放在面前。惊蛰剑的银鞘在暮色里泛着冷光,太虚剑的旧鞘沉着地暗着,新剑的黑鞘和那条旧穗子几乎融在一起,只有暗红色的珠子偶尔反一下窗外的余晖。
他把罗盘取出来放在剑旁边。铜面上的两个圆点已经几乎一样大了,那条笔直线底端的分叉也比早晨又延伸了一小段,细如发丝,向着左下方向缓缓铺展。他看了一会儿,把罗盘收好,三把剑重新挂回腰间,站起来在屋里走了几步。剑鞘相碰的声音比之前多了一个层次,三把剑的撞击声交织在一起,音色各自不同,但在脚步的节奏里渐渐磨合出了一种协调的细响。
夜深了。他躺在硬板床上,听着墙外的河水声。风从天井里灌进来,贴着窗纸发出细密的轻响,像是一条正在替他收拢这一日踪迹的长线,把他在河岸上坐过的地方、在老李头家门前喝过的汤、在柳如烟天井里晒过的阳光一一收拢,卷成一条匀整的线,收进夜色里。
他闭上眼,手搭在腰侧新剑的剑柄上,黑绳缠着的剑柄被他握了许久之后已经微微变温。绳头散开的那几股线搭在他指缝间,像是正在和他手上的纹路慢慢融合。
那道风在窗外停了一停,然后绕过屋檐,落在了院墙上,替他守着那条正在缓慢延伸的路径。河水声持续而稳定地响着,像一段正在被反复走过的路,正在替他暖着那三把剑并排时留下的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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