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极苍看着他把剑鞘举到眼前。“你的剑裂了。我的道心也裂了。你的剑能补,我的道心能补吗?”他把手放下来垂在身侧,血还在流。左手腕的伤口已经不再往外涌血了,不是止住了,是流干了。炼虚期的血是灵力化的,灵力漏完了血就止了,止了就干了,干了就结痂了。痂很薄,一碰就掉。他不碰,让它结着。
云苍真人把手从背后拿出来垂在身侧。“能。碎了也能补。补好了还是自己的。不是自己的也能补。补好了不是自己的,是别人的。你的道心不是你的,是别人的。你补好了也不是你的。你爹的,你爷爷的,你祖爷爷的,几百代人传下来的,传到你手里已经不知道是谁的了。你补好了也不是你的,是你爹的,你爷爷的,你祖爷爷的。几百代人的道心,你一个人补不好。”
赵无极苍把手从身侧举起来,两只手都举起来,掌心朝上。浊白色的灵力从掌心涌出来,更少了,比刚才又少了一半。他从怀里掏出一颗丹药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了。丹药是黑色的,爆灵丹,和赵无极吃的那颗一样。他的修为开始飙升,炼虚初期、炼虚中期、炼虚后期、半步大乘。浊白色的灵力从黑色变成了血红,和血屠的灵力一个颜色。血屠的灵力是血红色的,他的也是。他把两只手掌合在一起,灵力在掌间融合。这一次不是压缩,是释放。他把爆灵丹释放出来的灵力全部推出去,不是推一只手掌,是推无数只。血红的手掌像暴雨一样从他掌心飞出来,铺天盖地地砸向林渊。
林渊没有躲,也没有挡。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那些血红的手掌飞过来。第一掌印在胸口,第二掌印在左肩,第三掌印在右肩。一掌接一掌,一掌比一掌重。白衣上全是血手印,黑红色的,像一朵一朵盛开的彼岸花。他没有退,没有倒,手还搭在剑柄上。数了,一共四十九掌。四十九个血手印,从胸口到肩膀,从肩膀到腰,从腰到腿。全身上下都是。
赵无极苍把两只手收回去垂在身侧。血从嘴角溢出来,金色的。爆灵丹的副作用发作了,经脉在撕裂,丹田在震荡,道心在碎。他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你为什么不躲?”林渊把手搭在剑柄上。“躲了,你就打不中了。打不中,你就不甘心。不甘心,你还会来。来了还要打。打了你还会输。输了还要来。没完没了。”
赵无极苍把手从胸口放下来垂在身侧。血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他看着林渊,看了很久。“你赢了。”他转身走了,赵家所有人跟在他身后。血屠扶着赵无极烈,赵无极渊走在最后面。
林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石阶下方,把惊蛰剑从鞘里拔出来。剑刃上那道裂纹还在,从剑尖一直延伸到剑格。他把太虚灵力灌进去,剑刃亮了。纯白色的光从裂纹里透出来,把裂纹照得很亮。光在裂纹里流动,像水在沟里流,流到裂纹尽头的时候,光停了。裂纹没有合上。灵力可以流过裂纹,但裂纹不会合上。石头裂了不会自己长好,剑也不会。他把剑插回鞘里,走进院子,在桂花树下坐下来。
当天晚上,楚狂歌从隔壁翻墙过来,站在他旁边,看着石桌上那把惊蛰剑。剑鞘上那道白线在月光下很清楚,从鞘口一直延伸到鞘尾。“你的剑裂了。”林渊把剑从鞘里拔出来,剑刃上的裂纹和剑鞘上的白线在同一个位置。“能补。”他把剑插回鞘里。
楚狂歌把手搭在自己剑柄上。“我的剑没裂,裂了也能补。”他翻墙走了。林渊一个人坐在桂花树下,把惊蛰剑放在石桌上,把手搭在剑鞘上,摸着那道白线。裂纹不会自己合上,剑也不会。补剑的人还没找到,不急,总会找到的。他站起来,走进屋里,把三把剑挂在墙上,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慢慢吐出来。窗外月光照在药圃上,小树苗在月光下轻轻摇晃,叶子边缘的金色一闪一闪的。他闭上眼睛,丹田里那滴灵液又大了一丝。它在长,不急不慢。他也在长,不急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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