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炼室的门关上之后,林渊在蒲团上坐下来。蒲团已经塌了,草茎被压断了不知多少次,扁成了一块饼,坐上去硬邦邦的。他没有换,塌了塌着坐,硬了硬着坐。修炼室里的夜明珠在石壁上排成两排,从地面一直排到天花板,像两道绿色的河流。珠子有大有小,大的拳头大,小的龙眼大。亮暗不一,有的亮得刺眼,有的暗得快要灭了。充能的人死了几千年了,它们还在亮,用自己的灵力在亮,不需要人充。
林渊把三把剑从腰间解下来,放在面前。惊蛰剑在左,太虚剑在右,第三把太虚剑横在膝盖前面。三把剑的剑鞘碰在一起,银白色的金属和黑色的皮革互相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把太虚灵力灌进去,三把剑同时亮了,纯白色的光晕在剑刃上跳动,把整间修炼室照得亮如白昼。炼虚期的门槛在面前,化神到炼虚是把识海里的灵力从气态变成液态。化神期的灵力像风,炼虚期的灵力像水。风无相,水有形。他要把无形的风凝成有形的水,不是压缩是液化。把气体变成液体需要降温、加压、凝结核。他的凝结核是三把剑的剑心。
惊蛰剑的剑心在他心脏里,太虚剑的剑心在他丹田里,第三把太虚剑的剑心在他识海里。三颗剑心,三处归宿。太虚仙帝的神念在那里,不是剑心胜似剑心。他把神识探进第三把太虚剑里,灰蒙蒙的空间还在,光点还在飘。那些金黄色的光点像萤火虫,密密麻麻数不清。他没有碰它们,那些记忆不是他的,他不需要太虚仙帝的记忆来突破炼虚。他把神识绕开光点,往更深处探。
空间没有底。他往下探了很远,光点越来越小,越来越稀,最后消失了。四周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他的神识在黑暗里飘着,没有方向,没有目标。他把神识停下来,收回来,回到剑的表面。第三把太虚剑没有剑心,但太虚仙帝的神念在剑里。他找到了那缕神念。它藏在剑柄的木头里,不是藏在剑身里。剑柄是木头的,黑色的,没有花纹,摸上去很滑。他把神识探进剑柄,神念在一根木纹的纹路里,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神念说话了,声音从剑柄里传出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堵墙。“等了你很久。”
“你在等我?”
“在等有缘人。你炼化了我的道统,继承了太虚仙诀,拿了我的剑。你就是有缘人。第三把太虚剑是我飞升前铸的,铸完就把自己的一缕神念封在里面。不是夺舍,是传承。把我前世今生的记忆交给后人。前世是凡人,今生是仙人。记忆里有从凡人到仙人的每一步路,一万年。”
林渊把神识从剑柄里收回来,看着第三把太虚剑。剑鞘是银白色的,金属的,光滑如镜。剑柄是黑色的,木头的,没有花纹。太虚仙帝的神念在里面,等了他十万年。他从剑里退出来,睁开眼睛。修炼室里的绿光照在他的脸上。他把三把剑从面前拿起来挂在腰间。
太虚仙帝从凡人到仙人走了一万年。他三年。三年从练气一层到化神中期。不是他快,是他站在太虚仙帝的肩膀上。太虚仙帝把路走通了,他只是在走路。但他和太虚仙帝不一样,太虚仙帝的道是“无”,他的道是“有”。无和有是同一条路。太虚仙帝从无走到有,他从有走到无。他们在中间相遇,在化神期的门槛上相遇,在炼虚期的门槛上还会相遇。神念里的记忆他不需要,他不需要太虚仙帝的记忆来突破炼虚。他要走自己的路。
楚狂歌和沈惊鸿在修炼室门口守了一个月。楚狂歌的胡子长出来了,从下巴长到脖子,从脖子长到胸口。他懒得刮,让它长。沈惊鸿的头发长了,从肩膀长到腰,用一根银簪子别着,簪子是新的,在大殿后面的摊子上买的,三块下品灵石。她以前用木簪子,断了,换了这个。
第五十三天的时候,修炼室的门开了。林渊从里面走出来,头发全白了,不是银白是雪白,眼睛从金色变成了纯白色,像两颗打磨过的石头。修为还是化神中期巅峰,没有突破炼虚。楚狂歌看着他,胡子拉碴的。“化神后期?”林渊说没有。楚狂歌问那你是什么。林渊说化神中期巅峰。楚狂歌问那你在里面坐了五十多天干了什么。林渊说我听了一把剑说话。
“剑说话了?说什么了?”
“说等了我很久。”
楚狂歌沉默了,把宽剑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看着剑柄上缠着的黑绳,绳头散开了,捋了捋又散开了。“我的剑什么时候能说话?”林渊说等你化神。楚狂歌把剑插回鞘里,绳头耷拉在外面不捋了。
沈惊鸿从石壁前走过来,看着林渊的眼睛。纯白色的,没有瞳孔。化神中期巅峰的眼睛不是这个颜色的,化神后期才是。她问他是不是看见了什么。林渊说看见了太虚仙帝的神念,在第三把太虚剑里。
“他跟你说了什么?”
“说他等了我十万年。”
沈惊鸿点了点头。没有问他为什么还没有突破,转身走了。修炼室的门关上了,楚狂歌和沈惊鸿一坐一站,把修炼室的门堵得严严实实。林渊走回院子,在桂花树下坐下来。药圃里的嫩芽长高了,从两片叶子变成了四片,嫩绿色的,薄薄的,像蝴蝶的翅膀。他把三把剑从腰间解下来放在石桌上,手搭在惊蛰剑的剑柄上,剑柄是凉的。炼虚期的门槛在面前,他迈不过去,不是时候未到,是路没选好。太虚仙帝的路是“无”,他的路是“有”。两条路在化神期的门槛上交汇,过了化神期又分开了。化神期之前两条路是一条,化神期之后两条路是两条。他要选一条走炼虚期。
选“无”,走太虚仙帝的路,炼虚期会很快,一年两年就突破了。但那不是他的路,是太虚仙帝的。选“有”,走自己的路,炼虚期会很慢,五年十年,也许一辈子都突破不了。但那是他的路。他选了“有”。炼虚期的门槛还在面前,迈不过去。但他不急了,慢慢来。他选了最难的路,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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