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被,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左肩到右胸被裹得严严实实,动一下就是一阵钝痛。房间里有一股药味,浓得呛鼻子,混着碘酒和草药的气味,像把一整间药铺塞进了这间小屋子里。
楚狂歌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两只脚搭在床沿,脑袋歪着,睡着了。他的剑靠在椅子扶手上,手搭在剑柄上,就算睡着了也没松开。酒壶倒在地上,塞子掉了,剩下的酒洒了一地,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酒味。
林渊没有叫他。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这头裂到那头,弯弯曲曲的,像一道干涸的河流。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脑子里在想今天下午那场架。
金不换的刀很快。如果没有罗盘,他连第一刀都躲不过去。就算有罗盘,他的身体也跟不上——罗盘告诉他往左躲,他的腿慢了半拍,刀就划上来了。那道从左肩到右胸的伤口,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的身体还是太弱了。练气三层的修为,在散修里不算最低的,但在擂台赛上,四百八十七个人里,他大概是垫底的那一批。他能赢金不换,靠的不是修为,不是剑法,是罗盘,是金不换的轻敌,是他的不要命。这三样东西,缺一样他今天都下不了擂台。
但下一场呢?下下场呢?罗盘还在,他还能拼命,但身体不会骗人——练气三层就是练气三层,打一个筑基初期已经要了他半条命,打更强的对手呢?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识海。罗盘还在,安安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他盯着罗盘看了一会儿,发现那圈金色的光晕比昨天又大了一点。他集中注意力去看那道光晕,一行字浮上来:
「第二轮对手·将在明日抽签决定」
第二轮。他过了第一轮,还有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直到打进前一百。四百八十七个人,淘汰到最后只剩一百个。他赢了一场,还要赢至少三场。
三场。三个对手。一个比一个强。
他睁开眼睛,试着动了动左手。手指能动,但抬不起来,肩膀上的伤口扯着疼。右手还好,只是虎口裂了,握剑没问题。他撑着床板慢慢坐起来,动作很慢,怕吵醒楚狂歌。但楚狂歌还是醒了。他猛地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已经握紧了剑柄。
“醒了?”他揉了揉眼睛,把脚从床沿上放下来,上下打量了林渊一眼,“感觉怎么样?”
“还行。”
“还行?”楚狂歌站起来,走到床边,掀开被子看了一眼他胸口的纱布。纱布是白的,没有渗血,说明伤口已经止住了。他点了点头,把被子盖上,“医务室的人给你上了药,说伤口不深,但很长,要养几天。这几天的擂台赛——”
“我打。”林渊说。
楚狂歌看着他,没说话。他的表情很复杂,有担心,有佩服,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酒壶——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灌满的——灌了一口。
“第二轮抽签明天上午。”他把酒壶放下,“你的伤——”
“不影响。”
楚狂歌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你说了算。”他站起来,把剑别好,“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医务室的饭跟猪食一样,吃不得。”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林渊一眼。
“今天下午那一剑,刺得好。”
门关上了。林渊坐在床上,看着门板上楚狂歌的影子慢慢走远。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虎口上的血已经干了,凝成暗红色的薄片,粘在皮肤上。他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里那些茧子。两个月前,这双手还是白的,嫩的,连刀都没摸过。现在虎口裂了,指节粗了,掌心全是茧子。
他攥了攥拳头,疼,但能忍。
第二天上午,抽签在演武场举行。四百八十七人打了一轮,淘汰了一半,还剩二百四十四人。二百四十四人重新抽签,规则和第一轮一样——相邻号牌对战。
林渊站在丙组的队伍里,胸口的伤还在疼,但比昨天好多了。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还是楚狂歌借他的那件青色长衫,只是胸口的位置被剪了一个洞,方便换药。他把号牌别在腰带上,等着抽签。
他看了一眼人群。赵无极站在甲组的最前面,还是那件月白色的锦袍,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他的第一轮对手是个练气后期的散修,一剑就解决了,连汗都没出。他身边那两个灰衣护卫还在,寸步不离。
金不换没来。他的伤比林渊重——林渊那一剑刺穿了他的左肩,没有三五个月好不了。擂台赛是打不了了。赵无极少了一颗棋子,但以他的性格,不会只有一颗。
抽签开始了。还是那个红漆木箱,还是那个拳头大的洞。林渊把手伸进去,摸了一块号牌出来。
「壹贰」。
他看了一眼号牌,翻过来,背面刻着天玄宗的标志。他把号牌别在腰带上,退出人群。楚狂歌已经在外面等着了,手里捏着自己的号牌,在他面前晃了晃:“甲柒。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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